“又怎么了?”他心头不快,对着妹妹也没什么耐心,“容悦,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容悦抽抽噎噎地说:“二哥哥,我不想嫂嫂和你分开。”说罢,埋在徐杳怀里又是一阵大哭。
养妹千日,用妹一时。容炽从未觉得自己这傻妹妹说话如此中听过,顿时心里也不堵了脑子也通畅了,脸上不耐烦的神情烟消云散,换成一副担忧不舍的面孔来,“是啊,杳杳,你说我们两个要是分开,让悦儿怎么办?她若跟你在外面,免不了又是吃苦受罪,可若是跟我,我哪里会照顾小女孩儿,不如……”
徐杳面上神情变幻莫测,一时迟疑一时怜悯,最终还是定了定神,道:“罢了。”
容炽的心顿时高高悬起,容悦也停了哭声,抬头怔怔看着她,等待她的判决。
“悦儿,我跟你二哥哥只是分开住,并不是断绝往来,王妃娘娘说了,燕子巷离王府不过三四里路远,你若得了空,还是可以时常往来探看的。”
容悦大失所望,哽了哽,“嫂嫂还是非要和二哥哥分开不可?”
徐杳认真地点了点头,“至于是要跟我,还是跟着你二哥哥住王府,悦儿,全看你自己的意愿。”
“我……”一大滴眼泪被挤出眼眶,容悦匆忙擦去,弱弱道:“那我跟嫂嫂。”
“容悦你!”非但没把人留下,反倒还把容悦也赔了出去,容炽登时气结,瞪着容悦半晌才说出囫囵话,“连你也要走?”
容悦委屈巴巴地嘀咕:“是你自己说的不会照顾小女孩儿,那我当然……”
“好好好,都走都走!以后别来管我的死活!”容炽气得拂袖而去,“砰”地一声将门甩上。
徐杳和容悦面面相觑,彼此一时无话。过了片刻,容炽又气鼓鼓地回来,丢下几件簇新的冬装,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燕地天寒地冻,她们久居金陵,随身带的衣服也不甚保暖,只是勉强捱住而已。仔细抚摸这几件夹绒带棉的袄子,触手便是一阵柔软,刺绣也是精致异常,可见是用了心的。徐杳帮着容悦穿上,看着破涕为笑的小姑子,又想起容炽闷闷不乐的脸,心头一阵柔软,但念及容盛,到底硬下心肠,打定了主意要搬出去。
她带着容悦在燕王府休整了几日,眼见小姑子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请了王府里的人带自己去看宅院。王府里的管事得了燕王妃的吩咐,不敢怠慢,当即套了车将徐杳和容悦送到一处巷弄中某处宅门前,推门而入,果然是一间铺面,有前厅及厨房灶台。穿过铺子,之后便是一处开阔的庭院,正前房是主屋,还有左右两间厢房,处处干净整洁,日头很足。
管事道:“夫人莫看此处清静,但因毗邻王府大街,只消打出招牌,再将名声做起来,日后生意一定红火。又因附近多是读书人家,祥和静谧,甚少有人闹事,正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徐杳抚摸着桌面与柱子,越看越满意。这样好的宅院,若非是燕王妃开恩,凭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寡妇,哪里能租赁得到。当下满嘴不住地感谢燕王妃,又当场同管事签订了契约,这处宅院便暂时归她们了。
容悦高兴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又将主屋和两间厢房一一看过,最后指着东厢房道:“嫂嫂,我喜欢这间屋子,我以后可以住这里吗?”
徐杳笑盈盈道:“除了铺子,你想住哪间都随你。”
两人说干就干,立即回了燕王府收拾东西准备搬出去。思及这些天燕王妃对自己的照拂,徐杳用新家的灶头做了第一炉糕点,细细用油纸包好,正预备着给燕王妃送去,却见门吱嘎一声开了,黑着一张脸的容炽从外头走进来。
他一见屋子里空空荡荡,又看地上几个绑好的包裹,脸色愈黑了几分。徐杳因拗了他的心思,这些天也不见他主动上门来说话,只当容炽还在气头上不肯搭理她,此刻也不敢主动去触他霉头,两个人就此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只有容悦天真不知事,抱着容炽的胳膊兴冲冲地说:“二哥哥,我和嫂嫂准备今天搬出去了。新家有三个房间,留了一间给你!”
在听到“准备今天搬出去”时,容炽的脸色在一瞬间简直黑如锅底,但转瞬雨霁天青,他猛地抬头,看着讷讷不语的徐杳,“她说的是真的,你给我留了一个房间?”
作者有话说:不幸的消息:自七月份以来三次工作就非常忙碌,日更实在是有点扛不住了,之后更新频率会减缓,追连载的宝宝们可以攒一攒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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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新租的宅院除前面的铺子外一共三间厢房, 主屋及东西厢房,徐杳住主屋,容悦要了东厢房, 自然就剩出一间西厢房出来,倒也不是特意给容炽留的。但此刻看着他骤然亮起的眼睛, 徐杳哪里好意思直言, 含糊了一声道:“你想来的时候就过来住。”
“当真?没有骗我, 也不是勉强?”容炽兴冲冲问完,才又想起来什么似的, 咳嗽一声, 故作矜持道:“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去住, 只是担心你们两个女子不安全……罢了,我偶尔会去看看你们的。”
徐杳“嗯”了一声就没有后话了。所幸容炽已经迅速把自己哄好,帮着她们拎起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袱上了马车,又一路亲自将人护送到宅院前,把东西都归置整齐。
望着干净俨然的屋舍,再看看庭院中的两人,容炽心中生出万分不舍,走了几步就忍不住回头,“那我走了。”
待走出门头,又忍不住回头, “我真走了。”
“嗯,路上当心。”徐杳说完,就“砰”地一声用力把门关上了。
其实按理来说,今天应当请容炽留下,至少吃一顿饭再走。可徐杳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单纯只有叔嫂这么简单,与其给予容炽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如趁早划清界限,对两人都好。
摇头甩掉关门前容炽那委屈巴巴的表情,抬头对上容悦,徐杳笑了一笑,“悦儿,趁现在有空,咱们来定糕点单子。”
既然已经决定要和容炽分家自力更生,就不能继续盼着他的接济,如今有了小宅又有了铺子,徐杳打算尽快将糕点铺子开起来。
要开铺子,就要了解当地人的口味。徐杳和容悦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商议出了满满一页纸自己擅长的糕点款式,贵价的有粉花香瓜、鹅油酥、内府玫瑰糖饼、三层玉带糕、西洋蛋卷、冰糖琥珀糕、高丽印糕等,平价易得的有薄荷饼、菊花饼、黄雀卷、蓬蒿糕、芋子饼白雪片、菱粉糕、杏子糕等。
她带着小姑子跑东巷走西街,买来了各式各样的原材料,先每样都少少做了一点,给燕子巷的街坊邻居分了,既是初来乍到的见面礼,又是向这些个当地居民讨教意见。
果然如燕王妃所言,这燕子巷中多住的都是些读书人家,见了徐杳和容悦两个女孩儿家,都是客客气气的,收了糕满嘴不住的夸赞不说,纷纷都拿出自家的东西来回礼,又热情邀请她们留下来用饭,一圈走下来,两人手里的东西非但没少,反而多出来不少。
尤其徐杳的隔壁邻居陈秀才尤其热心,大约是极喜欢吃甜食的,见了端着糕饼盒子的徐杳眼睛立即就直了,再听说她要借自家门头的铺子卖糕饼,更是欢喜异常。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非帮徐杳这么忙不可。
徐杳只当他是嘴上说说,或者是开业前后搭把手,谁知陈秀才在燕子巷跑前跑后,将街坊邻居们对于徐杳所送糕饼的喜好及意见一一记录罗列,又满大街找人询问想吃什么样的糕饼,闹得徐杳颇为不好意思,连忙又送了几盒子糕饼过去,果然喜得陈秀才笑得见牙不见眼。
在陈秀才和其他一干街坊邻居的帮衬下,徐杳成功定下了糕饼单子,又找来工匠将铺子简约装饰了一下,又请人写了招牌,放了几挂鞭炮——徐氏江南糕饼铺就此开业。
徐杳卖糕饼是有讲究的,开业初期没有老顾客,她的铺子又在巷子里并不临街,就只能想法子把客人往巷子里引。她专挑那些蒸起来浓香扑鼻的糕点做,譬如鹅油酥和西洋蛋卷,蒸烤时那股甜蜜滋味儿简直勾人肺腑,能直飘出四五条街那么远。
她再安排了容悦充当伙计,在街头巷尾吆喝,一时倒还真引来了不少食客。
被糕点香味引来的食客多是想买闻着香的那两款糕点,徐杳打着开业的旗号八折售卖,再额外赠送食客们旁的糕点一两块。
燕京城少有买江南糕饼的,徐杳的糕饼滋味上佳,用料十足,老板客气小伙计热情,来过的食客多会回头,还有买去送给亲朋好友品尝,吃了同样赞不绝口的,这就也成了徐杳的客人。
如此一来,你带我我带他,徐氏江南糕饼铺凭借扎实的用料和不错的口感,很快就打下了不错的口碑,一时生意兴隆,徐杳和容悦忙着做糕包装介绍打包打扫数钱,每晚都要忙到深夜才能休息。
“本月除去成本,共计赚了十七两九钱。”教容悦拨完算盘,捧起那一小堆银子,徐杳心花怒放,忍不住捧起小姑子肉肉的小圆脸左右搓揉,“我还当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燕京立足要颇费一番功夫,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一定是我家悦儿带来的好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