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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太太明鉴,我今日虽去过那间静室,却未曾动过任何东西,我也不知道这枚夜明珠为何会出现在我和盛之的房中。”
    荣安堂内,徐杳跪在虞氏下首处,不卑不亢道。
    “你不知道夜明珠为何会在你房中,那么如你所说,竟是这枚珠子自己长腿跑过去的?”虞氏强忍怒气,指甲却几乎要掐进紫檀木方椅的把手中。
    “太太息怒。”云苓站在她身后轻柔地替虞氏按摩着肩膀,“夫人许是从未见过这等好东西,想拿回去细细观赏一番罢了,太太就饶了她这回罢。”
    虞氏长长叹了口气,勉强平静下来,道:“若是寻常东西,你拿也就拿了,偏偏是这颗珠子——这可是先帝御赐之物,若有个闪失,便成了我们成国府大不敬的罪证!你是这府里的主子,日后盛之承袭了爵位,这满府里的东西什么不是你们夫妻俩的,何以就眼皮子如此浅,非要偷拿?”
    末了又忍不住嘀咕一句:“到底是小门户出身,一股子小家子气。”
    “太太,我真的没有偷拿,今日是清荷领我去静室更衣的,太太何不传她一问?”面对虞氏的怒斥,徐杳平静依旧。
    虞氏原本已软回靠垫上,闻言眉头一跳,到底摆了摆手,命人将清荷带了过来。
    “太太明鉴,虽是我将夫人领去那里的,可夫人更衣时,我全程都守在门外,一步都没有踏进去过呀!”清荷一进门就喊起了冤。
    云苓又忙道:“清荷给夫人送过晚膳后,就被我遣去做别的事了,她不可能得空偷拿这珠子。”
    虞氏狐疑的目光在清荷脸上转了一圈,最终又落回徐杳身上,“你是酉时从这里走的?”
    “是。”徐杳颔首。
    “你走后不久,云苓入静室打扫,她发现少了这枚珠子后立即派人四下寻找,问了一圈,今日进过里头的只你一人。她来报时,我还不敢相信,但为着以防万一,还是领着人去了你们房中,想着证明你的清白也好,结果你猜怎么着?”
    虞氏再度举起夜明珠,看向徐杳的凌厉眉目中闪过一丝失望:“这枚珠子就在你的妆匣中,睽睽众目,皆是见证,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荣安堂内一众丫鬟媳妇都束手站在虞氏身后,用同一种讥诮而嘲弄的目光冷冷打量着徐杳,云苓的嘴角更是浮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这件事若被压下来倒还好,可因是丢的御赐之物,为了找回,荣安堂从一开始就闹了个人仰马翻,最后更是虞氏当着二十来个丫鬟婆子们的面从徐杳的妆匣中亲自找出了此物,今日若一锤敲定徐杳的罪过,日后在这府里她就没法做人了。
    大公子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刚直性子,如今又是御史,一旦得知自己夫人犯下这等下作罪行,一气之下直接把人休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虞氏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茬,眉头虽仍紧蹙着,方才还凌厉的目光却稍微软化了些,手指摩挲着方椅把手沉吟许久,她侧头沉声道:“东西既然已经找到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谁若是敢到外头乱嚼舌根,别怪我拔了她的舌头!至于你……”
    她的目光山一样重重压在徐杳身上,正欲开口,冷不丁两声“且慢”响起,打断了她的话茬。
    其中一声自是徐杳说的,至于另一个叫停的人……
    她转头向身后看去,方才一直沉静自若的眼瞳因惊诧而微微颤动起来。
    容炽大步迈入堂中,对着同样惊讶的虞氏一拱手,“母亲明鉴,我敢担保,此事绝非夫人所为。”
    “阿炽?”虞氏怔了怔,复又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有些军务上的事想与父亲商讨,没想到父亲没找到,倒便宜我听了场大戏。”容炽说话间,一一将那些冷眼旁观的丫鬟婆子们扫过,他目光锋利森冷,所过之处,众人无不低头避开。
    唯有云苓暗暗咬牙,硬是顶住容炽的威压,道:“二公子方才所言是何意,人证物质俱在,公子既称不是夫人所为,那么又是谁偷了这御赐的珠子?”
    “谁偷的我可不管。”容炽嗤笑一声,“我只知道酉时前,我正好在正堂罚跪,夫人除却更衣的功夫,始终都在后堂规规矩矩看账簿,倒是你们其他人,躲懒的躲懒,游戏的游戏,大白天一个人影都不见伺候在侧,谁知道都在背地里做了些什么?”
    “二公子的意思,竟是我们荣安堂的人贼喊捉贼……”
    虞氏一抬手,止住了气得面红耳赤的云苓,她抬眼定定看着容炽,而容炽抱着胳膊淡定自若地与她对视。
    “罢了,”许久之后,虞氏重重一叹气,与此同时,她一直掐在方椅扶手上的手拍在自己大腿上,仿佛县官落定惊堂木,“既然有二公子为夫人作证,那么此事权当没发生过,我不希望日后再听到任何人提起只言片语。”
    转头看向萎靡如鹌鹑的云苓等人,她骤然提高了音量:“都听见了吗?!”
    知道虞氏是动了真怒,云苓再如何不情愿也只能弱弱地应是。
    深吸了口气,虞氏的怒气逐渐压了下来,她的语气疲惫而冷淡,一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戴着手钏的手叮叮当当地摆了摆,“你们都回吧。”
    容炽向虞氏一拱手,又转身向仍跪在地上的徐杳用口型道“我们走吧”。
    仰头看着他担忧关切的眼神,徐杳笑起来。
    再然后,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再度转向前方。
    “太太,我当真没有擅动夜明珠,除阿炽外,还有人可为我作证。”
    第22章
    容炽虽为她仗义挺身,但他所说的证词中存在明显的漏洞——他没法证明徐杳在静室更衣那段时间究竟做了什么。
    而虞氏怀疑徐杳的主要原因就是,她是今日唯一进出过静室的人,且恰巧失窃的夜明珠出现在了她妆匣内。之所以她最终采纳了容炽的证词,一来是想息事宁人,二来是卖自己儿子一个面子,并非真的相信徐杳无辜。
    但流言不会随着掩盖而消失,只会愈演愈烈,今日她若真随容炽就此离开,从此在虞氏和满府下人心中,就会被打上窃贼的烙印,再难抬头,是以她必须据理力争。
    但此举落在虞氏眼中,就成了不识好歹——身为主母的自己都拉下面子主动替她遮掩了,她却还要上蹿下跳地唱戏?
    方才还一脸失望的云苓顿时喜上眉梢,冷笑着等徐杳自掘坟墓。
    “你说你还有人证,是谁?”虞氏强忍着不耐烦问。
    徐杳报出了一个在场众人都预料之外的名字,“是大小姐,悦儿。”
    容悦?
    容炽知道徐杳和小妹关系不错,只当她要多拉个人头给自己做担保,忙低声急道:“错了错了,她今日没有来过荣安堂。”
    “据奴婢所知,大小姐今日并未来过。”云苓也想到了这一茬,当即附在虞氏耳边说。
    “老大媳妇儿,”虞氏沉声问:“悦儿今日根本不在荣安堂,她如何能为你作证?”
    “并非只有荣安堂中人才能为我作证。”
    一直跪在地上的徐杳忽然缓缓起身,她将堂中众人一一环视,最终定在细眉微蹙、满脸狐疑的云苓面上,微微一笑:“云苓,我是酉时离开的荣安堂,而你在我离开过了片刻就去静室打扫,然后马上就发现夜明珠丢了,是也不是?”
    云苓心突突跳了两下,她下意识觉得徐杳这个问题有异,可此事乃是虞氏方才亲口所说,她无可辩驳,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又如何,我近来都是在酉时去打扫静室的,荣安堂不少人都知道,并非今日才是如此。”
    “那么敢问太太,又是何时在我房中发现的夜明珠?”徐杳立即又问。
    “酉时二刻。”虞氏略一停顿便道。
    “从荣安堂走回我和盛之的院子,按寻常女子脚程,大约要走一刻钟。太太是在酉时二刻发现夜明珠,想必是先在荣安堂内找了一会儿,实在没有下落,才听从云苓的意思,去了我房中,可是如此?”
    虞氏默了默,点了下头。
    “按照常理,我酉时偷了夜明珠离开荣安堂,酉时一刻抵达自己房间,放下赃物,因为心慌意乱或旁的什么缘故避了出去,再回来时,便是被太太逮了个正着的局面。”徐杳眯起眼睛沉吟道:“哎,听起来好似确实铁证如山啊。”
    云苓惊疑不定,一双眼睛骨碌碌不安地乱转着,虞氏眉头则锁得愈紧,“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唯有容炽面不改色,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始终专注地凝视着她。
    “今日盛之宿在都察院没回来,我们院子里的下人都懈怠了,这才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若我当真按照她的计划,出了荣安堂就直接回了院子,今日之事就真的分说不清了。”
    徐杳脸上仍挂着笑,只是笑意渐冷,她朗声道:“可她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我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先去了悦儿院中,陪她直到酉时二刻,回自己院子又走了一刻钟,这才有了酉时三刻,太太你问我今日是否见过夜明珠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