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会觉得这种事不太容易开口，捏了捏眉心，先扔下另一个炸弹：“姜满不是我们亲生的。”
    顾至瑜第一个从沙发上站起来。
    “什么！我就知道，我那时候就说要在测一遍，你和父亲非拦着我！现在知道了还有什么用！——等等。”
    他突然由震惊转变为愤怒：“你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才？！怎么可以？就算他不是你生的，养了这么多年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你拿他当什么？可以随意使用的工具吗？”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顾祁让和顾薄云都不明就里地看向他。
    姜满也看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如果是这样的立场，姜满想，那他是可以认可“正义的立场”这回事的。
    他并没对涂知愠说的真相有太大感觉。非要说的话，这样才更合理才对。
    顾祁让或许是最搞不清状况，因此受冲击最多的人。先不说爸爸到底对姜满做了什么——他看向顾薄云，从对方的神情中读出，姜满不是亲生的这件事，他早就知情。
    也就是说，并不是顾至瑜以为的那样，涂知愠是现在才查出姜满的身世，因此改变了对待他的方式。而是他和顾薄云，都在很早以前——或许在顾至瑜闹着要再测一遍姜满的身体数据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个事实。
    他感到荒谬又不可置信。这个家到底到底还有多少平静湖面下的秘密？
    涂知愠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测：“在姜满回来前——或者说，在姜满出生时，我们就知道这件事。不止他，你们都不是。我和你们父亲没有进行过标记，联邦时代诞育孩子的方式也不止人体妊娠一种。对于你们的孕育，我和顾薄云所提供的仅有信息素引导而已。”
    客厅里维持了很长时间的寂静。
    顾薄云和涂知愠都没再说话，让他们去消化事实真相。
    这一晚对于这栋别墅显然是个不眠夜。
    除了姜满。
    众人沉默着各自散去之前，顾至瑜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omega脸上没有该有的震惊悲伤。他身上换回了自己的长袖长裤，虽然不够保暖，但将一身的痕迹都遮得严实，脸上的咬痕都看不出来了，应该是用什么化妆品盖了一下——顾至瑜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惊讶，姜满连这种东西都有，是不是意味着他和涂知愠这样的关系已经维持了不短的时间？
    就在这家里，甚至在姜满的丈夫眼皮子底下。
    关于顾至瑜刚刚对涂知愠的指控，没忘记拿出来质问的人是顾薄云。
    顾至瑜当时看看已经不是亲生但毕竟是爸爸的涂知愠，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
    也不敢再看向姜满。
    涂知愠没开口为自己辩解，但姜满开口了：“是新衣服里多送了一条裙子，爸爸让我试了一下，被至瑜看见了。”
    他说着抿抿嘴，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转头和顾至瑜说：“是我自己愿意的，不是爸爸强迫我，也没有把我当工具，你误会了。”
    他为对自己做了那么过分事情的涂知愠遮掩……顾至瑜攥紧了拳。
    他不是没听说过omega之间也可以发生那种事，军校里都是半大小子，聊起这些嘴上都没个忌讳。
    可是姜满刚出训诫所，他是怎么瞒着瑾玉哥的？有没有想过被发现了怎么办，他有可能再被送回去。他是自愿的吗，还是涂知愠威胁他……
    涂知愠也略微讶然地看着姜满。
    他并不是很担心被戳穿自己所为。既然敢做，他就能承担被发现的后果。
    但姜满竟然愿意帮忙隐瞒？这个笨孩子难道没有意识到他是受害者吗？还是说——涂知愠想起了姜满主动送上来的那个吻，他们之间的开始。
    还是说，姜满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不情愿？
    这个家里没有蠢货，剩下那两个没参与事件的alpha并没有轻易被姜满的说辞蒙混过去。
    不过对顾祁让来说，此时姜满身世的揭开显然对他更重要一些。他目光晦暗盯着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顾薄云，他在观察涂知愠。
    一直饶有兴味看着姜满的涂知愠。
    第25章 唐瑾玉为了顾珠娶他的事
    姜满正在房间里发呆。
    他的窗帘被拉开了，应该是唐瑾玉出门前干的。
    姜满自己从来不会拉开窗帘。
    房间里还是暗暗的好一点，他喜欢这样，空间逼仄一点就更好了，像被空气裹起来。
    他的门被推开了，动静很小。
    但姜满还是被吓得抖了下肩，立刻回头去看。
    是涂知愠。
    他把门又合上，来姜满的床上抱他：“小满在想什么？”
    坐在床上的小omega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呆，他只是愣愣地眼看涂知愠驾轻就熟靠近过来，把自己兜进臂弯的动作像做过千百遍。
    一共也没有做过几遍。
    涂知愠扯过被子来裹住他，像给小宝宝裹襁褓那样：“在想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吗？没关系小满。”
    他亲了亲怀里这个宝贝的眼睫：“你不是爸爸生的，但会一直是爸爸的孩子。”
    姜满被他亲吻时就闭眼，温润的唇一走又睁开。
    他一直这样看着涂知愠，不像感动了，也不像难过了。
    涂知愠却有点难过，那种感觉像心脏里挤压着一颗小小的沙铄，舒张收缩间总能察觉到它，不疼，只是不舒服。
    他想问姜满怎么了，是因为知道自己和这个家没关系而不安，还是想到和omega爸爸有了这样的关系而难过。
    事实上都没有，姜满像小孩儿求知一样地看着他，突然问：“爸爸，你讨厌我吗？”
    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句话，涂知愠修长的手捧起他的脸：“爸爸喜欢你啊，宝宝。”
    姜满好像没有听见，他又问：“讨厌我哪里呢？”
    涂知愠直起身来，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去探姜满额头的温度。
    发烫，是发晴期到来的征兆。
    难怪说起胡话。涂知愠就像哄小孩子一样哄他：“讨厌你又可爱又漂亮，讨厌你这么呆，让人想咬一口。”
    他说着又犯了口癖，抱着姜满在omega小巧的下巴落下浅浅一个牙印。
    姜满乖乖让人咬，然后问：“咬一口就不讨厌我了吗？大家都会这样吗？”
    涂知愠停顿了。
    不是说胡话。
    只是某个时刻的姜满在说话。
    也许是小时候的姜满，也许就是昨天的姜满。
    自认为被讨厌了的姜满。
    “爸爸不讨厌你，小满，”他把姜满的长发顺到耳后去，动作缱绻温柔，“这个家里没有人讨厌你。是因为每个人都有值得讨厌的一面，顾薄云，顾祁让，顾至瑜，我。”
    不知道此刻神志不清醒的姜满能不能听明白，也不知道他醒来后还会不会记得。
    “是因为我们都有做的太不好的时候了，才会让你觉得我们讨厌你，不是这样。本来应该喜欢你的，你很值得喜欢，小满。”
    姜满还是看着他。
    神色依然空茫，只有水珠滚下脸颊。
    本来应该吗？
    如果姜满没有在发晴期，他就会有理智去反驳，涂知愠说的全是假话。
    在姜满学会的道理里，从来没有本应该。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本来应该在顾家长大，本来哥哥弟弟偏爱维护的应该是自己，本来应该和唐瑾玉青梅竹马，本来应该像顾珠那样，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这是个陷阱式的谎言。
    世上从来没有本应该这回事。
    已经属于顾珠的，就是属于顾珠的。没有属于姜满的，从来不属于姜满。
    但他现在脑袋空空，只知道掉眼泪，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掉眼泪。
    涂知愠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还不够对。
    姜满不仅仅是值得喜欢，或者一般的惹人喜欢那么简单。
    这才多久，他已经看不得这个孩子的眼泪。
    滚烫的泪珠被吻去，涂知愠轻轻拍他的背：“谁舍得讨厌你呢？我们小满是好宝宝。”
    姜满湿着睫毛重复：“好宝宝。”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围裹的被子下，他撩起衣摆，把自己敞给涂知愠。
    训诫所这样教他：讨人喜欢的omega不需要勤劳，善良，优秀，有各种各种的出色品质。
    他们只要学会乖乖脱衣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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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瑾玉回来时心事沉沉。
    他在姜满的房间门前搓了把脸，把阴郁揉散了才进去：“宝宝，看看老公给带了什——”
    姜满侧躺在床上，额头上覆着冰毛巾，正咬着自己的手指急促喘息。
    唐瑾玉手里的手工糖滑落，他迅速上前，信息素不经思考从腺体逸散出来：“怎么了？难受是不是，来，不咬手啊宝贝儿。”
    该死的发晴期，没有规律地频繁发作。再这样下去，姜满的身体真的不会在腺体得到控制前垮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