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馄饨上得快,贺兰舟吹了两口,就迫不及待往嘴里送。
“烫……”
对面人刚脱口一个字,贺兰舟已经吐舌,又吹了那被咬破的馄饨几口,才成功下了肚。
见他如此,解春玿不禁摇头:“倒是难得见贺大人如此性急。”
贺兰舟笑说:“掌印有所不知,舟甚爱吃食,美味当前,必是要急上一急的。”
这处馄饨摊,他与顾庭芳一起来的次数多,也只有这家馄饨摊做的,味道就是京中最好的望仙楼都做不出来。
解春玿是没觉得这处馄饨有多特别,但见他爱吃,又多要了两碗。
老板将那两碗端来时,侧头看一眼贺兰舟,问他:“小贺郎君,你那位好友怎么没跟你来啊?”
解春玿从荷包里拿出一颗银豆子,闻言顿了下,偏头看一眼二人。
贺兰舟回:“我那位好友今日忙,改日我带他再来光顾。”
老板脸上笑得热切,“好好好。”
解春玿将银豆子砸在桌上,老板愣了下,不明所以地看一眼解春玿,见后者面色不善,神情冷峻,不敢多言,拿过桌上的银子,连连道:“客官慢慢吃、慢慢吃。”
老板一走,解春玿问贺兰舟:“你常与顾庭芳来这儿?”
诶?他怎么知道?
贺兰舟从馄饨碗里抬头,那双眼睛眨动着,解春玿一眼就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解春玿道:“那老板说的是‘那位好友’,若是吕、孟二人,就不会用‘那位’二字了。”
毕竟这三人,常常是一起绑在一块出现的,但解春玿见他们在一起行走,其实倒没多大的感触。
“不是他们二人,又能与你同行同吃的,也就是太傅了。”
贺兰舟冲他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夸赞道:“掌印果然厉害!”
解春玿微垂了眼睫,没应他,贺兰舟不禁讪讪,也不知是又哪儿惹这位掌印不高兴了,继续闷头吃馄饨。
半晌,解春玿抬手,从衣襟中拿出一方锦盒,然后放到贺兰舟身前。
贺兰舟一愣。
“这一段时日东厂和司礼监都很忙,你生辰那日,便没来得及送,今日正巧补上。”
贺兰舟看着眼前的锦盒,不由惊讶,解春玿竟然记得他的生辰?
看他不可置信的样子,解春玿一时无语,“难道我真的是那般不近人情吗?”
贺兰舟忙摇头。
他只是没想到,解春玿这个堂堂掌印,竟然还会记得他的生辰,更甚至还给他买了个生辰礼。
贺兰舟有些受宠若惊。
“你在江州救过我,你我也算过命的交情,一个小小的生辰礼,我还是备得起的。”
贺兰舟知道,这人与人的交往,总是有来有回。“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正是君子之交。
解春玿感激他的救命之恩,贺兰舟收他这礼,也是接下他的感激之意,更何况,借着生辰礼多多来往,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贺兰舟想,待解春玿生辰时,他也得送份回礼。
这样二人有来有往,感动值何愁不涨?!
第75章
贺兰舟收下了解春玿的赠礼。
“打开看看。”
贺兰舟抬眸看一眼解春玿,颇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也好奇解春玿到底送了什么。
那锦盒外观并无出奇,却有股淡淡的松香味,想来连盒子都不是俗物。
待打开一看,贺兰舟惊讶地张大了嘴。
解春玿竟送了他一只通体碧色的玉簪,他虽不懂玉,但跟着吕锦城大大小小逛过不少玉器铺子,光看这成色,他便知,卖十个他,估计也抵不上这一根玉簪。
他苦着脸:“掌印大人送我这等好物,日后我可怎么还礼?”
他总不能等解春玿生辰的时候,在街边扒拉两个狗尾巴草,给他做个项饰吧!
解春玿:“既是送你的,何曾想过让你还礼?”
贺兰舟突然觉得这锦盒有些烫爪,解春玿似看出他犹豫,当即道:“你且收好。难道我解春玿一条命,比不得它吗?”
若是论救命之恩,那却是比得过的。
但解春玿说这是生辰礼,那这礼可太值钱了!
“你也别以为,这礼我是白送的。”说到此处,解春玿正色道:“我确有一事,想同你说。”
贺兰舟就想,解春玿应该不会平白无故让自己跟他走一走,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将锦盒盖好,正襟危坐:“掌印请讲。”
“你可知大渊泽上个月老王病死,新王即位之事?”
贺兰舟点点头:“略有耳闻。”
大渊泽在大召的东部,一直以彪悍凶猛著称,哪怕前朝大朔,有五王那样悍勇的将领,都没能打通大渊泽。
甚至,在与大渊泽相继的两场战事中,五王折损了两个,也是从那之后,大朔开始逐渐走向衰落。
后三王叛乱,先帝诛杀乱党,而此时,前朝皇室业已凋零,最终先帝建大召,至今也不过刚满十年。
先帝在位时,大渊泽也因为两场战事而休养生息,如今小皇帝即位,不过两年多,大渊泽就已等不得了。
果然,就听解春玿道:“新王即位后,我大召东部边境屡次被扰,如今朝中分主战和主和两派,我自是不想大渊泽挑起战事。毕竟陛下根基还不稳,西北云仓也不安稳,四皇子又回了京中,若此时大渊泽生事,并不是件好事。”
贺兰舟是挺赞同的,更何况京郊还驻扎着姜满掌握的江北大军,若是此时大渊泽攻打大召,那可真是内忧外患不绝了。
“不过,你可知顾庭芳是何想法?”解春玿抬眸盯着他瞧。
贺兰舟一愣,按说依顾庭芳的性子,应也不能主战,但解春玿这么问,贺兰舟迟疑了下。
解春玿:“他说,大渊泽狼子野心,若是要打,就要把它彻底打服。”
贺兰舟闻言,也赞同,毕竟说起大渊泽的战力,就不得不提一提二十年前的阳谷塞之战。
当时还是大朔,大朔肃德帝即位,他的几个兄弟都被封王,其中四王、五王最为骁勇,坊间传闻因肃德帝登基后,给他二人的封赏最少,二人不满,直接率兵出了京城,一路来到漠州。
当时的大朔夜刚经历了内乱,也才刚刚安稳百姓,就连大渊泽老王都没想到,他们会直入漠州,然后兵立于阳谷塞。
这场大战,极为惨烈,四王、五王率二十万大召将士,对阵大渊泽三十万。
起初大渊泽没想到经过内战的大朔将士,还那么能打,也没想到四王、五王的领兵能力那么强,最开始他甚至没把全国兵力堆上来,直到后面发现,大渊泽的士兵越来越少,不得不全民征兵。
也就有了后面的大渊泽三十万将士。
但这场仗结束之后,大朔损失了十万,大渊泽损失了十四万,两军尽皆失去了一半人数,而大朔的四王也死在了阳谷塞之战。
贺兰舟在翰林院的时候,倒也看过兵书,说起来,有一点,他挺奇怪的,大朔和大召这两朝建朝时间相挨着,可关于大朔的记载,少之甚少。知道阳谷塞之战,还是他从一个不起眼的话本子上看的。
那话本子中写的一处战争,就是用阳谷塞之战做原型的,但贺兰舟看完,也发现了,这场大战并不讲究什么兵法,其实全靠士兵悍勇与不要命地杀人。
贺兰舟记得,那天他看完那话本子,做了一晚上噩梦,就梦见自己拿着剑在战场上杀人了。
“你也知阳谷塞之战有多惨烈。”解春玿抿了口茶,润了润喉,继而道:“可咱们这位如高山白雪的顾太傅却说我大召休养十年,已兵肥马壮,大渊泽意图乱我边境,实是欺人太甚,该灭灭他们的气焰。”
他语气里含有几分嘲弄,贺兰舟不免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总觉得,解春玿好像越来越不喜欢太傅大人了。
这是为何?
明明最开始小皇帝走丢,解春玿还来寻顾庭芳帮忙,那时,语气还算温和,二人看起来相交也很不错。
贺兰舟不可能知道,当解春玿从小太监口中听到,顾庭芳竟向小皇帝建议,让其赐他一个对食时,简直杀了他的心都有!
解春玿想到此,眸光陡然微冷,贺兰舟见他面色不善,心下更诧异了几分,但也没多嘴,不过他好奇:“陛下如何说?”
他上朝这些时日,倒听了几耳朵大渊泽立新王的事儿,至于出兵一事,好像两派谈得不多。
再者,他站在大殿门口的位置,说实话,前面这些重臣一吵起来,他脑瓜子嗡嗡,具体的议论,其实听不大清。
想来,解春玿刚刚说的这些话,恐怕是小皇帝与这几位重臣私下说的,而顾庭芳的想法大抵是想借大渊泽骚扰边境一事,引姜满出兵。
可到了解春玿嘴里,就成了另一层意思。
于是,贺兰舟为顾庭芳说话:“我想太傅之意,也有削弱江北侯兵马的目的,只是如何引江北侯出兵,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