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他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无视了那张即将罩落的雷网,径直朝着孟俞烈冲去。
孟俞烈脸色剧变,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没想到迟声竟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势,可他终究是玄天府的核心弟子,仍有几分傲气,故并未立刻认输,而是催动灵力,将那张即将罩落的雷网猛地收紧,试图缠住迟声的脚步,同时双手快速结印,想要再拼最后一击。
然而,这一切都是枉然,雷网根本没有触碰到迟声分毫。眼见他的身影已近在咫尺,孟俞烈这才彻底慌了,连忙掏出那枚玉佩捏碎。按照规矩,只要认输信号发出,对手必须立刻停手。
可迟声没有停。
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孟俞烈身前,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他抬起手,指尖聚起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灵力,精准地落在了孟俞烈的灵枢穴上。
“呃啊——!”
若这一击再往重一些,孟俞烈即便不死,也会灵脉尽断,彻底沦为废人。全场众人皆已惊得说不出话,谁也来不及阻拦这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一道声音突然从擂台边缘传来:“小迟,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纪云谏不知何时已走出观礼台,到了擂台旁。他一身月白锦袍未染半分尘埃,正抬眼望向迟声。
迟声指尖的灵力凝滞,他转过身,看向擂台旁的纪云谏:“……师兄。”
“我没事。”纪云谏摇头,目光掠过地上瘫软的孟俞烈,再看向迟声,“他已认输,规矩不可破。你若真伤了他,即便有缘由,宗门也难辞其咎,得不偿失。”
迟声沉默片刻,收回指尖的灵力。
长老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演武场中央,厉声呵斥道:“孟俞烈!你违背公平竞技之则,取消后续所有比试资格!”随后,他又看向迟声,语气稍缓却依旧严肃,“迟声,对方认输后你仍欲出手,虽有缘由,亦属违规。念在事出有因,且及时收手,暂不追究,但需谨记宗门规矩,不可再犯!”
迟声未理会裁判长老的小惩大诫,只快步走到擂台旁,仔细打量着纪云谏:“真的没事?”
纪云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
其余几场十六进八淘汰赛,也相继落下了帷幕。苏青瑶凭借利落的攻势轻取楚歆河,全程几乎未费吹灰之力;萧含章看似艰难,招式间却暗藏章法,稳扎稳打地击败了尤怀平;沈秋雁也凭借稳健的发挥,顺利跻身八强之列。
但是对纪迟二人而言,真正的对手,从来不在这擂台上,那些隐藏在暗处,窥伺着他们的秘密,随时准备对他们出手的人,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第85章 见招拆招
竹林内。
孟俞烈手腕和脚踝都被灵力捆得死死的,腿骨已被踩断,迟声在他身前立住,玄溟抵在孟俞烈的喉管处:“是谁给你的消息?”
孟俞烈浑身发抖,只能哆嗦着开口:“只记得他穿着天隐宗的弟子服,面上用了法术掩盖着。”
迟声力道加重,玄溟在脖上留下一道血痕。
孟俞烈发出一声惨叫:“我真的不认识他,是他主动上前问我想不想赢,接着让我用这个消息威胁你。”
纪云谏适时开口:“孟道友,隐瞒没有任何意义。那人的相貌、身形、气息,你最好是想清楚了再回答。”
孟俞烈在两人的双重压迫下,连说谎的勇气都没有:“他声音是刻意压着的,身形中等,不胖不瘦……其他的我都不知道,求你们放过我!”
从孟俞烈的反应来看,确实得不到更多线索了。纪云谏点了点头,示意迟声不必再逼问。
迟声收回玄溟,松开了对孟俞烈的灵压钳制。没了灵力束缚,孟俞烈先是瘫倒在地,缓了口气便连滚带爬地往竹林外窜,生怕二人反悔。
迟声望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转头看向身侧的纪云谏,语气笃定:“既是天隐宗弟子,又清楚你的情况,除了曲承礼,还能有谁?”
纪云谏皱眉,反驳道:“既能想到遮去容貌,又如何会穿着天隐宗服饰,未免太刻意了些。”
“你的意思是嫁祸?”
“未必是嫁祸,但一定是想引导我们往某个方向查。你先入为主认定是曲承礼,正好中了对方的圈套。”
“他之前在灵兽谷早就想除掉我们了,”迟声认定了纪云谏是在帮曲承礼说话,“你就是想包庇他。”
他实在太后怕了。他不敢想象,若是符咒慢了一步,若是那道雷力真的落在纪云谏身上,会是什么后果。这份恐惧让他只想抓住一个明确的敌人,才能平息心头的惊涛骇浪。
纪云谏静静地听着,待他说完才摇头道:“我并没有要包庇他的理由。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如今没有证据,要小心别中了他人的圈套。”
“圈套?在你眼里,我是不分青红皂白、被人当枪使的人?”
纪云谏见他在气头上,也不欲与他争辩。
僵持了许久,迟声猛地转过身:“我不跟你争。你要查你自己去查,我自有我的办法。”
说完,他不等纪云谏回应就离开了竹林。纪云谏轻轻叹了口气,回想了一番,总觉得漏掉了什么细节,伫立了许久,他才转身朝着二人的居所走去。
待走到院门前,纪云谏转过身:“出来吧。”
身后分明空无一人,纪云谏却站在原地,指尖搭在院门上,神色平静地等着。
过了片刻,一个人影慢悠悠地从黑暗里现了出来,正是迟声。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别扭神色,耳廓发红,语气硬邦邦的:“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纪云谏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闪过丝笑意:“诈你的。”
迟声走上前抱住他:“对不起,但是我今天真的很害怕……只要你好好的,比赛输了我也不在意。如果可以,我宁愿没有灵力的是我。”
纪云谏原本还在笑着,见迟声越说声音越小,情绪越低落,只得先关上院门,半拉半拽着迟声回了屋。
迟声仍附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既然如此,不如你今日就将那妖丹收下,这样若是再遇到了那心怀不轨之辈,你有了自保的能力,我也不会再分心。”
“好。”
迟声这才猛地顿住,他睁开眼看向纪云谏,带着点得偿所愿的神情:“你早就该答应了。”话音未落,就抬手将纪云谏按在椅子上坐下,掌心浮现出枚鸽蛋大小的妖丹。
那妖丹本是月白色,经过数日的滋养表面已遍布血纹。纪云谏的目光落在血纹上,很快又移开了眼,他自然知道这纹路意味着什么。
迟声没顾得上看他,只是取出那卷功法,从头到尾仔细翻阅了一遍。往日对阵法手到擒来的他,此时竟产生了些许的不确定感,毕竟这次若是失败,不知何时才能寻来第二枚妖丹。
良久,迟声不再迟疑。他指尖凝起灵力,在空中快速画出几道繁复的阵纹,环形的纹路如同衔尾的灵蛇一般,随着阵法成型,二人被笼罩在其中。
他覆住纪云谏手掌,将妖丹递了过去:“盘膝坐好,凝神静气。”
纪云谏点头,闭上了双眼。
迟声催动灵力,纪云谏只觉掌心的妖丹开始变烫,灵力顺着手臂经脉汇入。他凝神引导灵力向丹田处汇聚,可刚触及灵脉残端,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神色未变,只是独自忍下了这痛楚。
迟声察觉到他的异样,将周身灵力放缓。他脸色比平日略白了几分,维持阵法本就耗费心神,还要时刻调整引导的方向,不过一炷香的光景,他的灵力就消耗了近三成。
迟声的声音响起:“就是现在!”
纪云谏心领神会,立刻汇聚血脉中的灵力,朝着丹田处涌去。妖丹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表面的血纹如同被唤醒一般,顺着纪云谏的经脉飞速蔓延,如同细密的根须般扎根在丹田空缺处,将妖丹稳稳托住。
妖丹本是外来的异物,如今转而主动承接起纪云谏体内的灵力,原本空荡的丹田处终于有了储存灵力的核心,断损的灵脉也因这股新的灵力牵引,重新焕发出生机。
迟声长舒了一口气,他睁开眼看向纪云谏:“如何?”
纪云谏感知着失而复得的灵力,不由道:“谢谢……”
“和我说什么谢谢。”迟声直接向后躺了去,手臂顺势揽住纪云谏的腰,将人一同带倒在身后的床榻上,“只要你能开心,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他又想起古诀中的记载来,灵丹么……自己体内倒确实有一颗,只是不知能不能共用,这种问题想必绝对是不能问池宴的,只能日后自己多加摸索了。
灵族生性如此,爱恨都澄澈。爱便倾其所有,恨便绝不回头。
*
布阵虽耗费了迟声些许灵力,但自突破之后,化神期之下他已难逢敌手,先前那潜藏在暗处、妄图通过暗算纪云谏来牵制他的人也彻底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