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声耳尖红了,他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回道:“你若是想看,也不必等到那时。”
“反正也就月余光景了。”纪云谏将他身上水分擦净,又换上件干净的中衣,“接下来的比试尽力为之就好,我知道你看重这排名,可你本就有伤在身,若是强行支撑落了亏空,反而不妥。”
迟声听了这话,却没放在心上,一是他早已应下纪云谏要拿下首名,既说出了口,便没有中途退缩的道理;二是他曾在柳阑意面前立誓,要凭着真本事证明自己足以配得上纪云谏,不能让旁人看轻了去;再加之他少年心气正盛,断不肯在比试中落于下风。
他只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第82章 劲敌
初赛的最后一战。
落霞将整座擂台镀上了一层灼目的橘红,看台上人声鼎沸,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台中央那个素衣少年身上。
迟声。
他以一路全胜的姿态杀到最后,如今稳居前三,排在他前面的分别是:万剑谷苏清瑶,风清殿沈秋雁。
而此刻,与他隔台对峙的,正是后者。
沈秋雁一路同样未尝一败,本也是众望所归的夺冠热门。可自初赛开赛以来,迟声的崛起便如惊雷般震撼整个仙门,他并非单靠剑法,而是罕见的剑阵双修奇才,所布阵法的造诣,竟是仙门中多数资深修士的数倍之高。
这般百年难遇的天赋,让他短短时日便名声大噪,不少人专程赶来,就是为了亲眼目睹这位横空出世的少年,能否在风清殿的主场击败沈秋雁。
那环绕擂台的御风护阵与沈秋雁修炼的回风诀本就相得益彰,能让功法威力大增。她站在台上,衣袂被无形的气流托起,周遭的风如被驯服的利刃般绕她周身而动,空气里遍布着割裂般的锐响。
迟声握着剑,指尖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脚下阵法的脉动,那是与沈秋雁灵力同频的震颤,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像是在借整座风清殿的势。看台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喝彩,多是风清殿弟子的声音。
沈秋雁已然出手。
风刃破空,带着阵法加持的凌厉,化作数道青碧色的流光,直扑迟声周身要害。她的功法本就以迅疾见长,此刻借了主场阵法的势,风刃的速度与威力更胜一筹,甫一出手便封死了迟声闪避的路径。
这是两人的初次试探,沈秋雁意在摸清迟声的防御底线,故攻势虽猛,却仍留有余地。
迟声不敢怠慢,手腕翻转,玄溟出鞘的瞬间带起一片墨绿剑气,交织成盾,格挡在风刃袭来的轨迹上。金铁交鸣声响起,灵力四下飞溅,在那坚硬的擂台台面上留下了数枚凹痕。他并未急于反击,而是借着防御的间隙,飞速感知着御风护阵的规律,试图寻找破绽。
两人一攻一守,转瞬便交手十余回合。沈秋雁见试探无果,攻势愈发猛烈,御风护阵的光芒明暗交替,将她的风系灵力不断增幅,风刃的数量从数道增至数十道,如暴雨般朝着迟声倾泻,每一道风刃的威力都较之前有所提升。
她身形本就灵动,在阵法的加持下,每一次移动都带着残影,让迟声难以锁定她的真身。
风刃一旦沾身便会割裂肌肤,饶是迟声防备周全,身上也被连带着划开数道血痕,血迹浸染了衣袂。更棘手的是,御风护阵不仅能增幅沈秋雁的灵力,还会对擂台内非风系修士产生压制,迟声的动作开始慢了下来。
迟声渐渐觉出不对劲来。他如今已是五转金丹修为,加之灵族对人族修士本就存在天然的修为压制,即便沈秋雁是六转金丹,也不该有如此悬殊的战力差距。难道……
沈秋雁的耐心彻底耗尽,冷哼一声。她本以为凭借对外宣称的六转修为,再借主场阵法之势,能轻松拿下迟声,却没料到他竟如此难缠,硬生生抗下了她数十回合的猛攻。怒火与好胜心交织,让她再也顾不得隐藏实力,攻势陡然再提三分,周身风势暴涨的瞬间,一股远超六转金丹的强悍灵力骤然爆发。
这股强悍灵力一出现,台下瞬间炸开了锅,私语声此起彼伏:“竟然是七转!我没看错吧?沈秋雁竟然隐藏了修为!”“前三除了迟声,都是七转的修为,今年的决赛可有好戏看了!”“五转对七转,还在对方主场,迟声这下怕是真的悬了……”议论声中,众人看向台上的目光愈发炙热。
随着真实实力的展露,数十道风刃在沈秋雁的催动下,汇聚成一道足有数人环抱粗细的风柱。风柱表面萦绕着法则之力,那是修士触摸到了大道门槛的象征。这一击凝聚了她大半灵力,再加上御风护阵与法则之力的增幅,威力较之前暴涨数倍不止,风柱周遭的空间都被绞得剧烈扭曲,磅礴的灵力余波从风柱边缘扩散开来,如潮水般不断冲击着擂台的结界光幕,让光幕的震颤愈发剧烈。
迟声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御,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灵力尽数灌注剑身,剑光陡然暴涨,化作一道璀璨的剑虹,迎着风柱直刺而去。剑虹与风柱轰然相撞,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听风台,灵力余波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就在这一瞬,光幕竟不堪重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这结界毕竟是风清殿的得意之作,不过数息就又自行弥合,尽管如此,仍有数道淬着凛冽风意的灵力借着威势四射而出,如漫天飞蝗般散向台下。
台下众人连忙自护,混乱中,有一道灵力恰好朝着纪云谏的方向袭来,虽已被削减了大半,速度却依旧快得惊人。纪云谏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他无法提前感知灵力轨迹,等反应过来时,那攻击已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惊鸿般掠至纪云谏身前。一柄墨玉扇“唰”地展开,只听得一声轻响,二者相碰的瞬间,灵力便彻底消散无踪,扇面只轻颤了一下就恢复了平稳。
是曲承礼。
他手指看似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扇骨,余光扫过身后脸色发白的纪云谏,语气是惯常的嘲讽:“站这么近,是嫌命太长?”
纪云谏收敛了眼底的惊色,他对着曲承礼的背影沉声道:“多谢。”
曲承礼闻言将折扇往掌心一收,也不回话,只将目光重新落回台上。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不远处的曲述眼里。他死死盯着纪云谏,闪过个骇人的猜测:纪云谏为何连这被削弱大半的灵力都挡不住?难道他如今根本没有灵力?这个念头让曲述感到一阵狂喜,若真是如此,那拿捏纪云谏岂不是易如反掌?
台上,迟声在结界碎裂的瞬间便察觉到了异动,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纪云谏,心神一分,剑招便微微一滞。沈秋雁何等敏锐,瞬间抓住这个破绽,周身风势再提,剩余的风刃骤然提速,剑光陡然变得凌厉无比,直取迟声空门。
迟声来不及细想,只能强行收回心神,以玄溟迎着风刃直直斩了下去。随着一声巨响,灵力余波再次炸开,这一次,迟声拼尽残余灵力,将所有余波死死锁在了擂台范围之内,避免再波及台下。
他抬眼,隔着漫天飞扬的碎石,与台下的纪云谏遥遥相望。
风还在吹,落霞还在烧。
这最后一战,终于迎来了最焦灼的时刻。
迟声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急退,足尖刚落地,便觉喉间一阵腥甜涌上。连续硬抗沈秋雁的猛攻,加之灵力大量消耗,他的状态已跌至谷底。
纪云谏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盯着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曲承礼第一次见他这般失态,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纪云谏的肩膀:“急什么?他能应付。”
不远处的曲述见迟声陷入困境,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在心底恶狠狠地嘶吼着:“废物,快输啊!”
不能输。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迟声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他不再去硬抗风柱的威力,而是将仅剩的灵力收敛,尽数集中在剑尖。他开始仔细感知周围的气流变化,捕捉脚下阵法的纹路。沈秋雁的功法与阵法相契,风势的变化必然与阵法规律有关,这既是她的优势,或许也是她的破绽。
此时,沈秋雁凝聚的风柱力道还在不断增强,迟声此前布下的剑盾已出现裂痕,墨绿光芒渐渐黯淡,随时可能碎裂。就在即将崩碎的那一瞬,迟声猛地睁开眼,抓住风势稍缓的间隙,猛地撤去剑盾,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贴着风柱的边缘,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沈秋雁的方向急冲而去。
“找死!”沈秋雁见状,当即催动阵法,数道风刃从侧面袭来,封死了迟声的前进路径。
迟声早有准备,他脚尖一点,身体在空中灵活地翻转,避开了大部分风刃,但终究还是避无可避,被一道风刃擦肩而过,带出一道见骨的伤口。疼痛虽剧烈,他前进的势头却不减反增。
他借着翻转的力道,将体内灵力尽数爆发,剑身的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虽微弱,却异常凝练。他瞄准的不是沈秋雁的要害,而是她脚下藏着的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