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迟声身形踉跄,衣袂被剑气划破数道口子,乍一看去,俨然已是强弩之末。
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迟声虽场面上落尽下风,实际受的伤却寥寥无几。霄寒的剑招要么被他以毫厘之差险险避开,要么被他用巧劲轻飘飘地卸去力道,落在身上不过是不疼不痒的几道口子。
他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始终清明冷静,看似被动退守,实则在悄无声息间,便将霄寒的追击路线一寸寸引向自己早已预设好的困局之中。
看穿了这一切的纪云谏心情却并不轻松,迟声一向将法阵看作自己的底牌,非到必要时刻,绝不会轻易将其暴露于人前。如此这般,只能说明……
他的思路被萧含章打断。
“纪兄,你瞧迟道友这情况,是不是有点悬?”萧含章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人,眉头拧着,“霄寒的剑招又快又准,迟道友却只守不攻,毫无还手之力,再这么下去,怕是要被找到破绽啊。”
纪云谏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多虑了,迟声不会输。”
萧含章闻言挑了挑眉,声音也抬高了些许:“纪兄这话可有凭据?眼下这局势明摆着是霄寒占上风,难不成他还藏着什么后手?”
纪云谏却只是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比试台:“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
萧含章咂了咂舌,不再多言,只是眼神紧紧跟随着比试台上的两人。
就在这时,比试台上的迟声像是躲闪不及,踉跄着退到东南角。
霄寒眼中精光一闪,以为终于抓到了破绽,他身影如箭般窜出,聚起最强一击,打算立即结束比试。可
就在攻击即将及身的瞬间,迟声突然旋身收剑,双手飞快结印。霎时,原本与擂台地面融为一体的纹路亮起,淡青色的阵芒刺破了暮色,如同苏醒的游龙般蜿蜒交织,瞬息间化作一张巨大的阵法光幕,将整座擂台都笼在其中,猝不及防的霄寒被死死困在中央。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从收剑到结阵不过呼吸之间,众人甚至没能看清迟声的手印变化,阵法已然成型。谁也没注意到他是何时布下的法阵,仿佛是早已设下陷阱的猎人,只待猎物踏入的那一刻便立刻收网。
在众人的印象里,阵法从来都是耗时耗力的功夫,不仅需长时间布置,且稍有不慎灵阵就会彻底溃散,根本无法用于瞬息万变的实战中。可迟声此刻展露的手段,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谁能想到,有人竟能在激战之中,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布下如此精妙狠厉的困阵?
一阵寂然后,喝彩声、冷气声、惊叹声炸起,几乎掀翻了整个赛场,连观礼席上的宗门长老都忍不住抚须颔首。
被困在阵中的霄寒脸色大变,方才那志在必得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惊怒。他嘶吼一声,将周身灵力催至极致,双手紧握剑柄,将灵力尽数灌注至剑刃上,横斩、竖劈、斜刺,每一招都用尽了全力,恨不得将这层看似薄薄的法阵劈成齑粉。
可无论他如何猛攻,那光幕始终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却一次比一次猛烈,直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腥甜,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有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脉上,震得他气血逆行,脚步踉跄。
猩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砸在石砖上,晕开点点暗红。
就在这时,迟声指尖一动,阵法加速收缩,光芒如同燃烧的烈焰,将整个困阵映照得一片通明。无形的压力层层叠加,如同山岳压顶,挤压得霄寒胸腔憋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更让他绝望的是,体内的灵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攥住,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无法运转。
他只能绝望地盯着阵外神色淡漠的迟声,最终不甘地垂下手臂,捏碎了腰间玉佩。
裁判当即宣布比试结果,阵法光幕应声散去。
霄寒踉跄着站起身,发丝凌乱,浑身沾满了尘土,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意气风发。他不敢去看台下众人的目光,只将头埋得极低,狼狈地拨开人群,快步逃离了赛场。
迟声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缓缓垂落,收阵的刹那,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他垂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疲惫,旁人只当他是耗损了灵力,却不知连日来他一直瞒着纪云谏,以自身精血暗中温养那枚妖丹,指尖血取尽了,便要取心头血,身体亏空得厉害。方才之所以用上阵法而非剑诀,也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解决对手,免得缠斗过久,露出了破绽。
他没理会台下的议论,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袍,便迈步走下擂台。
迟声刚回到纪云谏身边,萧含章便按捺不住心头的震撼,快步迎了上来,嗓门虽刻意压低,却难掩惊叹:“迟道友!你方才那一手也太绝了!”他左右看了看,见旁人只远远看着,并未靠近,这才凑上前好奇追问,“我到现在还没想通,你到底什么时候在擂台上布的法阵?方才与霄寒缠斗得那般凶险,你居然还能分心,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纪云谏目光先落在迟声身上细碎的伤口上,迟声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凌乱的衣衫重新拢好,扯了扯衣襟。
可他胸前分明没有伤口。
纪云谏没有点破,只是从袖中取出玄机子赠予的灵丹,抬手递到迟声唇边。见迟声仰头咽下,纪云谏才收回目光,转向一旁意犹未尽的萧含章:“迟声的阵道造诣,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迟声不在意什么萧含章,他只是抬眼看向纪云谏,平铺直叙地解释起方才的战局:“交手之初。”
“交手之初?”萧含章眉头微拧,依旧觉得难以置信,“那时候你一边躲霄寒的猛攻,一边还要刻阵,就不怕分心出错?”
迟声没再接话,纪云谏见状,自然地接过话头:“他做事向来稳妥,既然敢这么做,便自有把握。”
萧含章愣了愣,看了看纪云谏全然信任的模样,又看了看迟声淡漠疏离的神情,随即止住了追问:“也是,迟道友,我很期待与你正式交手的那天。”
迟声这才正眼看向他,点了点头当作回应,接着转向纪云谏,轻声道:“走吧。”
纪云谏自然地侧身与他并肩,临走前回头对萧含章道:“我们先回住处休憩了。”
萧含章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先走吧!我再去看看下一场比试!”说罢,便转身朝着赛场中央走去。
*
迟声反手落了门闩,动作利落。
纪云谏缓步上前,从身后抱住他,手臂环着他的腰腹:“今日比试,辛苦你了。”
迟声的身体瞬间软下来,方才赛场的淡漠尽数消融:“待到明日比试结束,第一轮比试就结束了,那时候我来替你布法移丹好不好?”他转过身,回头仰看着纪云谏,神色是只有纪云谏能见到的温顺。
纪云谏指尖一寸寸抚摩过迟声腰间的软肉:“小迟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迟声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纪云谏箍得更紧:“没有。”
“没有?”纪云谏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你比试时受的伤,为何不愿让我细看?”
纪云谏继续说着,每一句都精准戳中迟声刻意掩饰的破绽:“你本是轻易不愿展露底牌的人,可今日偏偏选择以退为进、分心布阵,若不是有必须速战速决的理由,绝不会冒这种险。”
迟声哪里还听得进他说的什么,他声音发紧,忍不住往纪云谏怀里缩了缩,姿态全然顺从:“没什么,很快就能……啊……”
话音未落,纪云谏的吻便落了下来,舌尖舔舐着他敏感的肌肤。一只手往上滑,掌心贴上了温热的后背,另一只手则调转了方向。
迟声浑身泛起细密的战栗,理智在熟悉的温柔与侵略性中逐渐崩塌。他抬手勾住纪云谏的脖颈,仰头承受着他的吻,全然将自己交付了出去。
纪云谏将他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上,指尖划过他胸前一道极深的未愈伤痕,那是反复取精血时留下的印记,他俯身咬着迟声的肩头,右手的力道也加重了些:“告诉我,到底瞒着我什么?”
快感与隐秘的痛楚交织在一起,迟声浑身绷紧,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呼吸骤然急促,却被纪云谏牢牢控制着,动弹不得。
“是这样吗?”纪云谏另一只手捏起他的下巴,目光落在迟声涣散的眼睫上,像是像在品尝一道稀世的珍馐、描摹一张空白的素纸,或者是掌控一场未烬的燎原之火,“还是……这样?”
迟声死死攥紧了被褥,涎水已不自觉地从嘴角流下,纪云谏温热的舌尖循着那水渍一路舔舐而上,从下颌到唇角,将他的下半张脸浸得濡湿又脏乱,末了才抵着他泛红的唇角,化作一声低哑的喟叹:“坏孩子。”
偏偏在临界的边缘被止住,迟声的理智在不上不下的煎熬里摇摇欲坠,他眼底泛起水光,硬生生将那素来冷硬的脸,晕染出几分潮粉的媚色。
纪云谏见他眼睫颤得厉害,几乎要翻白,才松了几分力气,桎梏一松,涎丝也颤巍巍滑落。纪云谏复又拢紧:“小迟乖,把瞒着我的事说出来,我就遂了你的意,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