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的机缘再好,也与他无关。纪云谏欲收回思绪,却不由自主地想到,迟声如今仍停留在四转金丹,虽灵力凝练度远超同阶修士,可若宗门大比时真与萧含章对上,难免落于下风。
这般想着,纪云谏还是顺从本性,从储物袋里摸出颗回灵丹,塞进萧含章干裂的唇间,又抬手帮对方顺了顺气息。
做完这一切,纪云谏才侧过头,恰好迎上迟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眼神依旧冷淡,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纪云谏莫名有些发虚,带着点辩解道:“总不能把他丢在这里不管,等他醒了,问清楚情况我们就走……”
话还没说完,就被迟声打断:“和我解释什么?”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我说不行了吗?”
这一句给纪云谏问住了,正怔愣时,余光瞥见迟声衣襟处动了动,那凤凰尾羽不受控制地抖了又抖,脑袋稍微转过来看了眼,就飞快地缩了回去。
萧含章的手指动了动,他睁眼看到纪云谏和迟声,有些惊讶,随即虚弱地笑了笑:“……多谢二位相助,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
“你怎么会倒在这里?” 纪云谏没绕弯子,直接问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萧含章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说来也巧,我之前跟你们分开后,误打误撞进了一处灵药谷,采了株凝丹草突破到六转后,被守护妖兽发现,走投无路下只能一头扎进此处。进来后才发现这里的灵力少得可怜,没撑多久就灵力耗尽了,幸好碰到了你们。”
纪迟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知他话中有多少真假,便也顺着道:“我们也是刚进来没多久,正找出去的路。”
待休整了一番,萧含章便跟着二人继续朝着东面走。
沿途,萧含章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奇遇,从采灵药到突破金丹,语气里满是兴奋。纪云谏时不时打量他一眼,分辨他话里有多少可信度。
迟声留意到纪云谏的目光,暗自咬了咬唇。凤凰瑟缩了许久,没等迟声反应过来,那团热热软软的小东西突然动了,翅膀扑腾着从缝隙里钻了出来,越过迟声的手臂,径直朝着前面的纪云谏扑去。
“啾!” 凤凰的叫声清脆,精准地落在纪云谏的肩膀上,没长齐的尾羽扫过他的脖颈。它格外喜欢纪云谏身上的气息,脑袋往他脸颊上蹭了蹭。
纪云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稳住凤凰,怕它摔下去。
萧含章停下脚步,好奇地凑过来看:“纪兄,这是你的灵宠吗?倒是黏人得很。”
他说着,还想伸手碰一碰凤凰的绒毛,却被迟声冰冷的目光扫过,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
第61章 兴师问罪
凤凰不懂修士间的暗流涌动,它歪着脑袋蹭了蹭,随即踩着纪云谏的衣襟,翅膀扑棱着向上攀爬,落到他肩上站着,尾羽轻轻抖了抖。
三人继续前行。
有旁人在的场合,迟声一向不怎么说话,只安静地跟在纪云谏身侧。纪云谏很快察觉到了他的置身事外,轻轻牵住他的手。
迟声假模假式地挣了挣,见纪云谏真打算放开,转而更用力地握了回去。
纪云谏轻笑一声,任由他牵着。
一路相安无事,三人终于抵达了结界出处。
萧含章刚靠近此地眼前就一亮,丹田内暖流涌动,之前在谷里耗空的灵力很快就被补齐。
他感受着体内顺畅充沛的灵力,转头看向纪云谏与迟声,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欣喜与跃跃欲试:“我灵力终于恢复了,这结界交给我就行,你们稍退半步!”
话音未落,他便往前踏出一步,将纪云谏与迟声护在身后。手腕一转,腰间佩剑应声出鞘,紫色灵气环绕的剑身闪过寒芒阵阵。
纪云谏见状没有阻拦。
一方面,他对萧含章如今的实力也十分好奇,另一方面,他也不作声地做好了接应的准备,免得萧含章刚恢复灵力就耗损过度。
萧含章察觉到身后人的注视,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体内灵力尽数灌注剑身,灵剑上的紫光愈发炽盛,那无形的结界显现出了淡金色的轮廓。
“开!”他低喝一声,剑带着凌厉灵力,如同道惊雷般朝着结界正中劈去。
灵剑与结界碰撞的瞬间,紫芒与淡金色剧烈交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这雷霆一击下,结界上先是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不过瞬息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便支撑不住,骤然崩碎。
主秘境充裕的灵力扑面而来,萧含章收剑入鞘,剑鞘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他眉宇间的颓态一扫而空,只剩下意气风发,哪里看得出几小时前那憔悴的模样。
他转过身,语气也多了几分认真:“说实话,在谷里灵力耗空的时候,我是真吓坏了。我自小就想成为剑修,以前在凡间时,见路过的剑修斩妖除魔,觉得这就是我该走的路。后来虽没能如愿进天隐宗,可这份心思从来没变过。”
说到这里,他抬眼望向远方开阔的林间小道,目光坚定:“将来我一定要把剑法练到极致,凭自己的本事,护着那些没能力自保的人。”随着话语出口,他周身的灵力也激荡着,与眉宇间的赤诚相映,莫名透着让人信服的气息。
纪云谏闻言点头:“你有这份道心,定会得偿所愿。”目光却不自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萧含章方才破结界时那凌厉的一剑更胜往昔,显然是突破后又有了精进。
听闻纪迟二人要直接前往传送阵离开秘境,萧含章非得护送他们一程。
他语气坚决:“若是再遇上之前那群歹人,多一人便多一分胜算。你们方才救了我一命,而我只是举手之劳,若是再推辞,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话说到这份上,纪云谏与迟声也不好再推辞。
直到传送阵近在眼前,萧含章才停下脚步,对着二人郑重拱手道别:“今日就此别过,月底的宗门大比咱们再见。到时候,我们可要好好切磋。”
话语间尽是少年锐气,他没有多言,再次颔首示意,随即脚下生风消失在了茂密的林间。
待萧含章彻底远去,纪云谏才转身看向迟声:“含章如今已是六转金丹,大比时……”
话未说完,迟声便抬眼望他,眸子里没什么情绪:“我能赢。”
纪云谏沉默片刻,他知道迟声从不说空话,定会全力以赴,可一想到萧含章如今精进的实力,那股担忧便难以消散。系统里还存着两千积分,与其留着闲置,不如用来兑换阵法古诀的下册,或许能帮迟声再提升些,届时应对大比也多一分底气。
抵达北渊需辗转数座传送阵,念头既定,纪云谏便趁这时机找系统兑换了功法下册,只待取回原本的锦囊后一并交给迟声。
待回到那严寒禁闭室时,距离禁闭结束也不过两日。
迟声从储物袋里取出从池十三那处讨来的灵宝,塞到纪云谏手中,那是一枚掌心大小的暖玉,通体泛着柔光,刚一取出便将室内寒意驱散了大半。
幼凤本就生性喜火,到了这极寒之地,加之灵力稀薄,恨不得缩回壳里。见纪云谏身上冷冰冰的,它径直钻进了迟声衣襟,没多久就蜷成了个呼呼大睡的绒球。
迟声低头看了眼衣襟里鼓起来的一块,伸手将它抓了出来,笨鸟睡得极沉,被抓在掌心也没醒,只哼唧了几声。
若是被发现突然多了只鸟,二人无从解释,只会徒增事端。想到这,迟声指尖用力,毫不心软地将它扔进了储物锦囊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二人各自盘腿修炼时,石室的结界从外被破开,寒风裹着雪粒往里扑。
明宣长老带着五六个弟子站在门口,身着玄色长老服饰,脸色阴沉。见二人好端端地待在室内,面色才好转了些。
他走近,露出了身后的曲述。
“纪云谏,迟声,”明宣长老目光在石室里扫过,“我听说你们半月前就离开了北渊去了秘境,可有此事?”
纪云谏面色不变:“曲长老,我这半月一直在寒冰池闭关。寒冰池四处皆是结界,我二人如何能出去?”
曲述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看错?我亲眼瞧见你们在秘境山谷里,没想到你们如今还活着……”
纪云谏目光变冷,听曲述这话里的意味,当初二人被追杀一事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一退再退从来不是纪云谏的性格,他将这份仇怨暗自记下,曲述背后有宗门势力撑腰,此次没能得逞,日后必定还会再生事端,不得不防。
纵使心中思忖许多,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对着明宣长老拱手,语气诚恳:“长老若不信,可以派人检查禁闭室的结界。我二人这些时日一直在闭关自省,也意识到之前顶撞长辈的行为不当,心中满是愧疚。等到出去后,必将痛改前非,不再鲁莽行事。”
明宣长老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点头示意身后几位弟子上前检查。可这几位弟子的阵法造诣,自然是远不及迟声,他早已将结界破损处修复得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