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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这辈子有这根刺,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怎么可能还开开心心的过,她长舒一口气,准备下楼。
    云嬷嬷心生不安,担心宋絮晚下楼碰到季墨阳,再发生点什么不可预测之事。
    “夫人,您不能只想着老爷,还要想想公子和小姐,您和老爷要是闹僵开来,大家都没了体面,将来公子和小姐如何自处?”
    这话宋絮晚十分赞同,要不是为了儿子和女儿的成长环境不被破坏,她不会用这么温和的处理方法。
    “嬷嬷你放心就是了。”
    云嬷嬷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这个时候怎么放的下去。
    “夫人你没看见自己的脸色,这怎么看都能猜出来,您是要做点什么的样子。”
    “您听嬷嬷一声劝,这辈子,咱们已经过了半辈子了,下半辈子咱们好好养大哥儿姐儿,一生就过去了。来生咱们不嫁给老爷就是了。”
    宋絮晚嗤笑一声:“今生的事情还是今生解决的好,来生自有姻缘。”
    言罢,一行人已经走到了一楼,此时的浮云寺小娘子众多,因此宋絮晚的出现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宋絮晚远远的往季墨阳那里看,只见他脊背挺直,一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真是让人忍不住想破坏这份宁静。
    但他不知道,季墨阳已经很久看不进去一个字了,他侧身去问夏永言:“夏兄,你三年前来过浮云寺,可知道这法师是什么来历?”
    见夏永言没回话,季墨阳抬头,就见夏永远正盯着一处极目望去,仿佛要随着那女子的背影一起离开。
    “夏兄?”季墨阳再次问道。
    “别出声,让我再看会,真是太美了,我来京城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如此姝色,见之忘俗啊!”
    夏永言说完,祖鸿远就打趣道:“可惜嫁人了。”
    “多嘴。”
    随着那抹淡粉色纱裙消失在廊柱之后,夏永言这才转过身,郁闷道:“你以为我没看见她的妇人发髻?我又没说怎样,只是简单欣赏一下美人而已。”
    说完又感叹一下:“如此绝色,不知道可惜了哪个王八蛋。”
    听着夏永言和祖鸿远不着调的谈话,季墨阳一时插不上嘴,只好侧身问另一边的鲁正文。
    “鲁兄,你可知道那法师是什么来历?”
    第8章 娘家
    鲁正文醉心诗书,不爱交际,季墨阳本不抱希望,不想鲁正文却放下了书,做出长谈的样子。
    “这位法师法号念一,是方丈云游时结交的僧人,听说与方丈辩经三日不落下乘,被方丈请了回来,从那以后就客居在浮云寺了,颇受寺院僧人尊崇。”
    如此佛家高僧,应该不会为了家里的小辈,特意过来结亲,季墨阳失笑摇头,他真是昏了头,因为祖鸿远几句浑话,分心到现在。
    “这藏书阁里,还有念一法师批注的经书,你要是有兴趣,我带你过去看看。”
    季墨阳点头,起身做出了请的姿势。
    反正他现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不如去看看佛法静静心。
    回去的路上,宋絮晚一直想着,怎么摧毁季墨阳的信念,从此毫无斗志。
    出身皇家,父亲还因为牵连谋反自缢,季墨阳应该对于大是大非方面及其慎重,绝不会踏雷池半步。
    所以她想在政治上陷害季墨阳,让皇帝出手再次贬谪闵绒雪一家,有些困难。
    大义方面无法着手,那就只剩下私情了。
    往他床上放个小娘子,破了他的色戒?
    刚好季墨阳每晚在流云别院休息,那里到处都是她的人,放个人进去方便的很。
    不过转念一想,怕是没什么大用处。
    虽然季墨阳为人清正,不近女色,但要是真的睡了一个小娘子,也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不会让他信念破碎。
    最好是睡了不该睡的人,备受各种舆论煎熬,破了他谦谦君子的形象,让他羞愤的无地自容。
    这样才能让他乱了心神,无心科举,早点带母亲和妹妹回祖籍去。
    “听说闵大学士去世后,他的儿子一路被贬,如今在一个边陲小城做什么学政?”
    云嬷嬷摇头,她一直关注着宋絮晚的心情,还没空过问闵绒雪娘家的情况。
    不过听宋絮晚这么一说,她一拍大腿道:“对啊,要是闵家在京城还有人,那就让闵绒雪回娘家住,省的老爷整日惦记。”
    回娘家住多不好,那样她就鞭长莫及了,最好就住在流云别院,那一家子有什么风吹草动,甚至是打个喷嚏,她都门清。
    想到什么,云嬷嬷突然开口道:“我好像记得二夫人娘家有个表妹,嫁给了闵家的二爷。”
    “那还真是巧了,看来今儿个要回一趟娘家了。”
    马车一路驶进玉柳胡同,第一家就是当今都察院左都御史和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两兄弟的家。
    马车畅通无阻的在二门处停下,听着一路恭敬的问安声音,宋絮晚进了一顶软轿,往老夫人住的荣安堂行去。
    宋絮晚是老来女,又是早产所生,被当年的老爷和夫人疼的如珍似宝,生怕一不小心养不活。
    宋父当年身为大理寺卿,在衙门审案简直像是十殿阎罗化身,只要回到家见到小女儿,那是说话声音都不敢大一点,生怕浑身的煞气,吓到女儿。
    等宋絮晚长大,宋父又是千挑万选,不求姑爷大富大贵,但求女儿不受委屈,这才在闵大学士的作保下,把女儿订给了周明海。
    “父亲要是在就好了。”
    如果宋父还在,知道周明海和闵绒雪不清不楚,一定挺身而出,让她和离归家。
    但是如今大哥二哥当家,她不能只考虑自己,还要考虑两个嫂嫂的意愿,毕竟家里还有未嫁的侄女,名声还是很紧要的。
    想到已故的老太爷,云嬷嬷也是心里一阵难受,那是世上最疼爱夫人的人啊!
    她抹了把眼泪,强撑着微笑安慰道:“老太爷虽然不在了,但是老夫人还在,大老爷二老爷也是极疼爱夫人,夫人您要不告诉老夫人和两位老爷?他们会替你做主的。”
    宋絮晚摇头,告诉母亲和两位哥哥,然后呢,母亲把周明海骂一顿,哥哥们把周明海打一顿,大不了再贬官。
    那对闵绒雪有什么伤害,她还不是可以安安稳稳的培养儿子,将来能母凭子贵得个诰命?
    即便是也对闵绒雪一家下狠手,那不是更让周明海对闵绒雪患难见真情吗?
    她过的不舒心,谁都别想好过。
    “我都多大的人了,这点子后宅私事,哪里还要让母亲和哥哥费心,嬷嬷你也不许说。”
    转眼到了荣安堂,一眼就见宋大夫人孟氏,她穿着绛红色织金长裙,牡丹发髻上并排簪着三个金簪子,通身华贵又气派,正二品诰命夫人的气头十足。
    见宋絮晚下轿,她温和一笑过来扶了一把。
    此时宋二夫人也笑着从屋内出来,她穿着玫瑰紫刻丝长裙,高髻上的点翠金步摇很是晃眼,她站在门前正等着帮宋絮晚打帘子。
    身为儿媳,讨好婆母最是紧要,但是在宋家,讨好小姑子就是讨好婆母,因此两位宋夫人从不敢对宋絮晚有任何怠慢。
    当然了,宋絮晚虽然娇气,但是为人从不蛮横,心地还算良善,两位宋夫人并不觉得小姑子难伺候,大家相处起来也真的像姐妹一样。
    “劳烦大嫂二嫂迎我。”
    宋絮晚规规矩矩的给两位嫂嫂见礼,回娘家嘛,嫂子开心,大家才能都开心。
    最主要是两位嫂嫂都是高门大户,知书达理持家有方,让老夫人这些年享尽了天伦之乐,宋絮晚是打心眼里感激两位嫂嫂的。
    “都是自家人,妹妹无需这么客气。”宋大夫人笑道。
    “就是,早先有小丫头跑来,说大姑奶奶回来了,喜的老太太忙穿了鞋袜起来等着,妹妹快进去,老夫人正等盼着呢。”
    宋絮晚提裙忙进了里间,看到老夫人身穿暗红色刻丝褙子,头上戴着镶玉眉勒,正坐在罗汉床上,眉眼带笑的正等着她进来。
    母亲六十多了,看上去还十分的精神,宋絮晚多少烦心事都一扫而空。
    她忙不迭的扑到老夫人怀里,装作小女儿的样子,撒娇胡闹了一番,逗的老夫人和两个嫂嫂频频捂嘴。
    “这不早不晚的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老太太生怕女儿在婆家受了委屈。
    宋絮晚笑着摇头:“哪有什么事,不过是今天去寺院上香,顺路过来看看母亲,您老身子最近可好?”
    “我一个老婆子能有什么不好,你们都好好的,我就没什么不好的。”
    陪着母亲说了一会子话,把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遍,宋絮晚就找个借口要回去。
    听说女儿要回家,老夫人也没有要挽留,女儿嫁的近,左右有什么事情,她抬抬脚就能到,倒没有什么分别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