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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因为一纸巡城使的任命,在那一年,一直到第二年夏秋,苍梧城周边都没有再起战乱。邢炳有夺城的心,却因蔺九那个巡城使的任命而师出无名。没有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便愿意回归家园,郊外鸡犬相闻,曾经那个烟火繁盛的苍梧城渐渐回到世人的视线里。
    第二年的仲秋,两件大事又一次将四海的目光聚集到城中来。
    第一件是澹月湖畔中断多年的讲会重开,黄弼、陆栖筠做东,广邀天下学人儒者至湖畔论道。第二件,曾经名动天下的妓馆花影重重新搬回城中,谢夭离开蜀中,随花影重一起回到了苍梧城。
    第92章 澹月讲会开过,陈荦有了别的……
    澹月讲会开过, 陈荦有了别的收获。那几册被损坏的《大宴刑统》,她终于找到高人相助,开始着手修复。修书是一门手艺, 苍梧城大劫后, 城内会修书的匠人都搬走了。讲会时, 陈荦无意中得知一位蜀地来的前辈修书手艺了得, 便与陆栖筠一起登门拜访,向那前辈仔细学了一阵。政务闲暇之时两人便带着被损坏的书简去前辈的处所修书。
    院子里, 陈荦将最后几页修好的纸张铺开, 用镇纸小心压住一角,待这几页纸张风干, 便可以重新装订律册,那时就算大功告成了。
    陆栖筠正提着衣袖认真誊写他的一本地记。陈荦忙完了,立在一旁看他写字,只觉得人和字都十分赏心悦目。
    陈荦想起两人此前约好的一件事,便问:“寒节,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城外水田?听那些老农说, 水稻抽穗就在这五六天。”
    陆栖筠放下笔看看院外天气, “不如就今日?”
    陈荦眼睛一亮, “好啊。”
    东山脚下的水田边,水田的主人听说有城内的大人来了,飞快从家里赶来,战战兢兢地站在田头听吩咐。
    那老农看陆栖筠很是年青, 却沉稳随和, 说话不像过去城中军官那样颐指气使,只是请教他些关于这水稻的问题。他旁边站着的夫人满含笑意,好像十分喜爱这些水稻秧苗, 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弯腰细看。看他们这样,那老农才渐渐放松下来。
    看了一阵,陆栖筠和陈荦竟要脱开鞋袜走到田里去。吓得那老农急忙阻止:“大人,夫人,万万不可!这稀泥会脏了两位的脚!下田老朽可以代劳。”他吓得面如土色,陆栖筠和陈荦却不听阻止。
    苍梧境内干旱少雨,水源充足的地方不多。东山顶上有四季不断的泉眼,山下才能垒起这一片水田,因此十分稀有。当初建城之时为苍梧城选址的一定是个眼界极高的能人。
    水田里的软泥没过陈荦腿肚,陈荦小心提着裙摆,一边细看那稻秧一边问老农是否听说过岭南,苍梧的水稻跟蜀地和岭南的水稻有什么不同,听说在岭南有一年可以种两季的水稻,不知那是什么样的。
    那老农也是个健谈的老汉,他看这两位大人物都没什么架子,不由打开了话匣。说起自己少时随家人去蜀地的经历,那时蜀地有些地方便有农户在种一年两熟的水稻了。
    陈荦问他:“蜀地那些能种两熟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老农说:“地势极平,处处是水网河湾,还要比苍梧热上许多。”
    看陈荦和陆栖筠极有兴致,老农还将穗芯里的害虫指给两人看。陈荦不怕虫,将那害虫捉在指尖细看,问这一带的农户怎么防治这些虫害。那老农说到高兴处,说要回家里把捉虫的网兜拿来给两位大人看。
    老农匆匆出了水田,陆栖筠和陈荦继续站在那田间。脚下是泥水,周遭都是青油油的稻秧。陈荦把指尖那虫子在陆栖筠鼻尖前晃晃,陆栖筠飞快退两步躲开了,陈荦才发现他怕虫,继而哈哈大笑。
    “它又不会咬人的!”
    陆栖筠看着她脚下,“陈荦,你小心点吧。”
    那老农飞快将家里捉虫的网兜取了来,演示给两人看。说这一阵虫还不厉害,等到下个月便要发动全家老小来捉虫。这虫子要在半夜起露水时才易捉住,那时打着火把下田,几个晚上便料理好了。
    老农说得兴致勃勃,陆栖筠和陈荦却想到,黎庶务农的艰辛要胜过他们这些人百倍。
    太阳快要落下时,老农带着带着两人走出水田。陈荦的裙摆让一株带刺的水草勾住,软泥没入小腿不易平衡,就在她差点歪倒的瞬间,陆栖筠从身后扶住了她。陆栖筠扶的是她的腰……这是除了蔺九外第一个这样搂她的男子。陈荦只觉得腰间被陆栖筠的手烫了一下,她心中突然慌乱,指尖蓦地松开了裙摆。裙摆垂落,迅速便被泥水浸湿了。
    “这……”陈荦急忙伸手要牵起裙摆,脚下的软泥让她又一晃,只好伸手攀住陆栖筠的胳膊。
    带路的老农已走出水田,两人还站在一片稻秧里面面相觑。
    陈荦尚在心惊之际,陆栖筠蹲下身来,将陈荦背了起来,缓步走出了水田。
    那跟着陈荦的小将士陶成找到水田边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陆栖筠背着陈荦的景象。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心中百感交集,今日这一幕该如何和大帅说。
    陈荦和陆栖筠的衣袍都被泥水打湿了,两人被老农引着到不远处的小溪里涤洗,想起方才的触碰,都不敢再看对方。
    陈荦飞快穿上鞋袜,脸和脖子不受控地发起烫来,窘迫得厉害。她自年少时便没有和男子这样接触过,除开郭岳和蔺九。那两人是她的长官,她在长官面前没有多少拒绝的余地,多数是被动承受。陆栖筠于她是全然不同的……他男子的肩背宽阔坚硬,陌生得不得了。
    为什么会是陆栖筠?回城的路上,陈荦慌乱地想,今天是哪里出了错?
    她的马跑在前面,陆栖筠和陶成跟在身后,凌乱的马蹄声稍稍掩盖了她的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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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城时,他们的马遭遇了人群堵塞,才入城不久便走不动道,只得下马步行。听陶成说起,才知道今日是花影重重新开业后,选花魁的日子。
    三个人站在街口,看着人群往花影重的方向涌去。
    陈荦问陶成:“花影重的花魁不是谢夭吗?”
    陶成摇头,“小的不知道,或许今日还有别的美人。”
    陆栖筠接过话,“若只按容貌论,整个苍梧城选花魁也只能选谢夭。不过谢夭成名已久,人们想看看新鲜面孔也说不定。”
    陶成也附和道:“是啊,常人总归都是喜新厌旧的。”
    陈荦不以为然,真会有人对着绝色的容颜喜新厌旧吗?
    陆栖筠:“不过,这多半是花影重东家搞的噱头,不管有没有谢夭,路人手里那匹红绡送给谁,总之得名得利的都是花影重。”
    恢复之后,苍梧城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数不清的路人和摊贩把路都堵了大半,喧闹吵嚷,精心装扮的小娘子们结伴而行,引起阵阵呼哨。这倾城而动的盛况几乎赶上大劫之前的年节了。前不久的澹月讲会虽然也热闹,但远远比不过今天。
    陈荦听到陆栖筠轻叹一声,“美人之美,竟至于此……”
    她将将松下去的心里又揪了起来,什么意思?仔细一想,陆栖筠是在说谢夭。一个谢夭,就能让苍梧城热闹起来,腾起无限的生机。
    陶成也感叹:“是啊,大帅和黄弼大人要重建苍梧城。看今日这盛况,一个谢夭,比府衙几十属官和两万紫川军都管用!”
    三人牵着马在人群中慢行,陈荦向左右问道:“你们亲眼看过谢夭吗?就是隔很近很近的距离,看她的脸。”她看过,那种罕见的妩媚连女子都难以抵抗。
    陶成大声回:“没!听说她的眼睛会勾人魂魄的!”
    陆栖筠许久没答话,陈荦一偏头,发现他正看向自己。两人视线相触,瞬间又迅速转开了。陈荦刚平静下去的心跳有陡然加速跳起来,太奇怪了!从来没有过这样……
    陈荦惴惴不安地牵紧了马缰,再也不敢主动和陆栖筠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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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荦回到申椒馆,清嘉欢欢喜喜地打开一个匣子给她看。是一匣女子用的妆具。有胭脂、唇脂、铅粉、眉黛,甚至还有亮闪闪的金箔和花钿。
    陈荦惊喜:“哪里来的?”
    清嘉有些脸红:“我在那疏影轩门口卖绣品,掌柜的便宜卖给我了……楚楚,这些,我可以要的吧?”
    城中百业恢复之后,申椒馆没有再开门。陈荦每日在府衙忙于政务。清嘉和几位姨娘闲暇时候制了些绣品拿到街上去卖。
    有清嘉在的地方,不论什么绣品都会受欢迎,尤其是男人的欢迎。清嘉的美貌自年少时便是人群中的利器。只要清嘉高兴就好。陈荦打趣她:“那掌柜的年纪那么大了,你该离他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