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秦殊发现自己精力充沛得可怕,头脑清爽浑身有劲,简直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甚至现在就想出门夜跑十公里。
他努力压住这股亢奋的劲头,毕竟深夜医院可不是适合兴高采烈的场所。
而与此同时,汤睿诚的母亲也从隔壁川城赶了回来,正与傅老师低声交谈着什么。
她叫苏听莲,是一家大型家族企业的二千金。因为没能继承到太多家里的资源,后续事业几乎全靠她和丈夫亲自打拼,夫妻俩长年累月忙得团团转。
如今她确实事业有成、蒸蒸日上,但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忙。唯一的儿子也经常被扔到隔壁秦殊家里,让秦殊老爸帮忙照看,而她负责打钱、雇佣保姆,虽然会频繁给两个孩子寄礼物和衣服,但母子俩每天能打个视频都不错了。
当然也正因如此,两家交集一直十分频繁,秦殊和苏听莲的关系挺好,嘴上还叫阿姨,实际上和干妈也差不多。
听见秦殊起身的动静,苏听莲满是疲惫的眉眼稍微一亮,踩着哒哒作响的高跟鞋走了过来。
“小秦醒了呀,辛苦你还专门来医院陪着睿诚,渴不渴?饿不饿?阿姨买了肯德基,待会咱们一起吃,馋死那个大晚上还到处乱跑的臭小子。”
“谢谢苏阿姨,我吃一点,”秦殊被苏听莲揉了一通脑袋,无奈地老老实实坐着,笑道,“汤睿诚也是运气不好,他可能是去小卖部买宵夜了,所以才回去得晚一点。”
“我就知道,人家都早早回宿舍洗澡了,就他还臭烘烘的在外面吃宵夜,真是……他小时候不也这样?为了吃我藏起来的糖,偷偷踩着椅子爬上橱柜,差点没把自己屁股摔烂。”
知道汤睿诚没有生命危险,苏听莲显然松了口气,她并未表现出太强烈的悲伤,心中焦虑化作源源不断的抱怨,和秦殊说了一堆汤睿诚的童年糗事。
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秦殊其实什么都知道,但现在也只好陪着笑,一直等到手术室的红灯熄灭。
主刀医生才刚向外走了两步,傅老师就猛地站起身,而苏听莲的话也戛然而止。她仿佛完全不记得自己穿了高跟鞋,两三步跑上前去:“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手术很顺利,病人稍后会被移送到单人病房,度过今晚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您是病人的母亲对吗?有些注意事项……”
秦殊也跟了上去,看似专注地旁听,目光却直勾勾落在主刀医生的脑袋上。
他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次性发套,盖住半张脸的口罩,干净的无框眼镜……看起来已经是全副武装了,却唯独漏掉一个细节。
秦殊尽可能让自己面色不变,视线缓慢移动至医生的左侧耳朵上。
有一根手指,从他耳朵里穿了出来。
食指。颜色是灰白的,略微半透明,能看出皮肤下拥挤的肌理纹路,形状稍显浮肿,像肥胖的蛆虫贴在他耳廓处蠕动。
秦殊原本以为这是虫子,他宁愿这是虫子。
但经过仔细观察之后,他很不情愿地确认,这绝对不是虫子。
可能是鬼,也可能是巨人观尸体的一个碎块。
这个医生刚才还给汤睿诚做了手术……那汤睿诚身上呢?会不会也沾了类似的东西?
“梁医生,麻烦您现在带我们去见他。”
秦殊嗓音平稳,却丝毫不容置疑,黑眸定定直视着医生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强调:“您亲自带我们去见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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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干净的东西
秦殊如此强硬的态度,令梁医生有点茫然,傅老师和苏听莲也跟着愣了一下。
但作为苏听莲印象中最靠谱懂事的孩子,秦殊会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所以苏听莲没有反驳,笑吟吟地说了几句缓和气氛的话,梁医生便也稀里糊涂答应下来,领着三人一起来到骨科的单人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汤睿诚面色苍白,尚未从麻醉中苏醒,但完全可以自主呼吸。
手术确实很成功,汤睿诚没什么大碍,唯独右侧胳膊和肩膀都打了厚实的石膏。接下来的一整个寒假,他大概都无法剧烈运动,需要在养病中度过。
原本唇角带笑的苏听莲眼睛悄悄红了,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而秦殊站在病床另一头,眯着眼睛集中精神,仔细观察汤睿诚的每一寸皮肤、头发和石膏边缘,甚至还亲自掀起被子检查。
这行为很突兀,他明白,但秦殊完全没有后悔。
因为他从被子和床单的夹层里,摸出了一颗牙齿。
这是人类的牙齿,隐约弥漫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你们看得见这颗牙齿吗?”秦殊从口袋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包住它,让众人都来看看。
“看得见呀。天啊,这不会是睿诚的吧?”苏听莲轻捂着嘴,有些担心。
梁医生也颇为吃惊,推了推眼镜,皱眉道:“苏女士,病人的牙齿都还完好。应该是护士那边出的问题,我现在就让他们过来更换床单被褥。”
“那就好,那就好……”
秦殊没有阻拦,无论怎么说,肯定不能再让汤睿诚躺在充满尸臭的床单上。而梁医生却主动看向了他:“同学,这颗牙齿可以交给我们处理吗?不能带出医院。”
“当然,但是梁医生……请问一下,最近医院里,有没有出过什么很奇怪的事?”秦殊低声说着,给他使了个眼色。
也不知梁医生经历过什么,竟然瞬间会意。他不动声色地颔首,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将门轻轻掩好。
关门的刹那,梁医生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神色比刚走出手术室时更为严肃。
“同学,我要先确定一件事。你有没有能力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杀过几只鬼,”秦殊低声说,“今天上了热搜的唐然直播事故,您知道吗?”
“……是你做的?”梁医生又是一惊。
“嗯,左边的兔头是我,右边是我们学校的溺死鬼。它已经被我送走了。”
这种表达方式,确实有虚张声势的成分,不过很有效果。
梁医生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骨:“既然如此,你应该不会被怨气影响……那我就直说了,同学,医院里的确在闹鬼,以前这种事情我们都可以自己解决。但这一次,问题很严重。”
“等一下,你们可以自己解决?怎么解决?”秦殊震惊发问,一时间求知若渴。
他也很需要知道更多杀鬼的方法,总用拳头解决也不是个事儿。
“被使用过很多次的手术刀和钳子、骨锯,都可以对鬼造成伤害,比杀猪刀还厉害。我们几个临床医生,基本上都有自己爱用的刀柄,几年都不会更换。搭配上使用过的一次性刀片,杀伤力很强。”
说到这里,梁医生停顿片刻,似乎有点不自在:“死在刀下的患者越多……杀鬼就越好用。”
“以夷制夷?原来如此,我懂了。啧,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梁医生,您知道自己身上有东西吗?”
梁医生沉默片刻:“抱歉,如果没有专业摄像机和牛眼泪,我也看不见鬼。同学,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心里承受能力还可以。”
“那我就直说了,你的左耳里塞着一根手指,浮肿的手指。我怀疑和那颗牙齿出自同一具尸体。”秦殊一字一句低声说着,目光淡淡落在梁医生脸上,不动声色观察他的反应。
“……好的。”
右边眉毛抽动了一下,鼻翼微张,唇角弧度僵硬,瞳孔稍稍放大。
很细微的变化,秦殊原本没指望自己能看出什么,可当他认真将注意力集中在一处,却发现人类的面容是如此简单而清晰,可以在一瞬之内传递出各种信息。
果然,梁医生肯定知道些许内情。这具尸体与市一医院脱不开关系。
“梁医生,这是驱邪符,以防万一,你先拿在手上。”
秦殊依然不动声色,将一张符篆递给梁医生,抬手轻轻握住他的肩膀,眼神坚定而平静:“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尝试一下,帮你把那根手指拿下来。中途要是出了变故,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明白吗?”
“放心吧,我有经验。”梁医生的呼吸稍稍重了几分,但仍处于可控状态。
秦殊没有用手套,也没有提前打招呼,他搭在梁医生肩头的手蓦然向上一挥,用最快速度将那根“探头探脑”的手指抓在掌心。
出于谨慎考虑,秦殊并没有直接向外拉扯,他担心……这手指和梁医生的血肉连在了一起,大力扯动可能会造成严重的伤害。
所以他收紧手掌,尝试用力气碾碎部分指骨,试探着看看会发生什么。
“咕叽……”
片刻后,那根溃烂肿胀的手指终于不再蠕动,大股大股冰冷黏稠的黑绿汁水从秦殊掌心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