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你怎么不跪下来求我原谅她?!”
    温晚的心脏像被那无形的刀刃猝然刺穿,尖锐的痛感过后,是汹涌而来的、冰封已久的愤怒和彻骨的寒意。
    他等了一夜?
    这个认知让她心尖划过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唾弃的颤动。
    但下一秒,更深、更刺骨、更沸腾的恨意席卷了她!
    凭什么?
    他凭什么在背叛之后,还摆出这副深情款款、痛苦不堪的姿态?
    凭什么来质问她?
    她猛地转回头,眼眶瞬间通红,却不是委屈的泪水,而是燃烧着冰冷的、积压了多年、早已淬炼成毒的火焰。
    她看着沉秋词,看着这张曾经承载了她所有求生希望、后来又成为她最深噩梦源头的脸,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发抖,却异常清晰,字字如刀。
    “沉秋词,你问我这个?”
    她向前倾身,拉近了些距离,目光死死锁住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
    “你、有、什、么、资、格?”
    沉秋词握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侧脸线条僵硬,好半晌,才用干涩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恳求的声音低声道,“晚晚……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那我该用什么语气?”温晚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感恩戴德?还是像以前一样,傻乎乎地叫你秋词哥哥,等着你再骗我一次?!”
    沉秋词像是被她眼中的恨意烫到,嘴唇翕动,却最终只是抿成一条更苍白的直线,沉默地转回头盯着前路。
    车厢内再次被沉重的死寂填满,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不知开了多久,越野车最终偏离主干道,驶入一个僻静的观江平台。
    车头对着下方黑沉沉的、无声流淌的江水停下。
    引擎熄灭,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江风穿过半开车窗的呜咽。
    沉秋词双手仍握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黑暗的江面,声音沉闷地响起。
    “昨天陈曦……她太冲动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油桶的火星。
    “你代她道歉?”温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破音,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和瞬间被点燃的暴怒,“沉秋词,你们真是亲密无间啊!她泼我酒,你来道歉?你这么想代她受过——”
    她身体前倾,通红的眼睛逼视着他紧绷的侧脸,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
    “——你怎么不跪下来求我原谅她?!”
    “晚晚!”沉秋词猛地转头,眼中是压抑的痛苦和一丝被她话语刺伤的狼狈,“你别这样!这件事是陈曦不对,但……”
    “但什么?!”温晚厉声打断他,累积八年的委屈、恐惧、被背叛的绝望,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喷发,“沉秋词!你是故意来恶心我的吗?!你不知道我这八年是怎么过的吗?!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到我面前,用这种夫妻一心的语气替她道歉?!”
    “你怎么敢!”
    眼泪终于失控地汹涌而出,不是演戏,是彻骨的悲愤和心碎。
    “八年……沉秋词,你知不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她的声音颤抖着,裹挟着血泪,“不是靠运气,不是靠谁的怜悯!是靠你走之前那句话!”
    “你说要我等你回来,你说你带我走!我像个傻子一样信了!在陆璟屹把我变成玩物的时候,在我觉得自己快烂掉的时候,我就靠这句话吊着命!”
    她看着他瞬间惨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眼中碎裂般的痛楚,心中涌起一股夹杂着快意的更深绝望,
    “然后呢?我等到的是什么?是你和将军千金订婚的消息!满城风雨,佳偶天成!沉秋词,你的一定,你的承诺,就这么不值钱吗?!”
    “还是说,你从来就没想过要回来?那些话,只是骗我乖乖待在陆璟屹笼子里的……安抚剂?!”
    “不是的!我没有骗你!”沉秋词低吼,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沉闷的响声在车厢内回荡。他像是被困住的野兽,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破碎,“我找过你!我想回来!可当时任务……后来……”
    “后来你就有了新的责任,新的不得已,对吗?”温晚冷笑着打断,眼泪却流得更凶,“好,沉秋词,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是陈曦?陈将军势大,但沉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娶她?!”
    她逼视着他,不给他丝毫喘息和编织借口的机会,“我不信是胁迫!到底为什么?!”
    沉秋词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缘,他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因为剧烈的内心挣扎而微微颤抖。
    车厢内只剩下温晚压抑的啜泣和他粗重痛苦的呼吸。
    良久,久到温晚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从牙缝里,极其艰难地挤出破碎的句子。
    “陈铮……我最好的兄弟……上次任务……他为了掩护我……”他的声音哽住,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说不下去,“他临死前……最后的遗言……是希望我……能娶陈曦,替他尽兄长的职责……照顾她一辈子。”
    温晚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眼中却是一片空茫的荒谬。
    “就……因为这个?”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无法理解,“一个……遗言?”
    她看着沉秋词痛苦地闭上眼,默认的姿态沉重如山。
    “哈哈哈……”温晚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滚落,“一个遗言……沉秋词,就因为你兄弟的一句遗言,你就能心安理得地背弃对我的诺言?!背弃那个在深渊里靠着你的誓言吊命的我?!”
    她的笑容骤然扭曲,变成尖锐的嘶喊。
    “她陈曦是什么人?!她是陈将军的掌上明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京城里多少人排着队想照顾她?!她缺你沉秋词这份照顾吗?!啊?!”
    极致的荒谬感和被轻贱的痛楚让她浑身发抖,“就因为一句遗言……你就可以轻易放弃我?”
    “沉秋词,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一件可以随时为了你的义气、你的责任而牺牲掉的、无关紧要的东西吗?!”
    沉秋词被她的话刺得千疮百孔,他想解释,想说他不是,想说那不仅仅是遗言,还有别的……
    可他开不了口。
    温晚却从他的沉默中,捕捉到了一丝更让她心寒的东西。
    她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般的清醒。
    她看着沉秋词躲闪的眼神,看着他紧握方向盘、因为用力而颤抖的手指。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缓缓爬上她的心脏。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沉秋词,就这么简单吗?只是一个遗言?”
    沉秋词身体猛地一僵。
    温晚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
    她看着他那副难以启齿、痛苦挣扎的模样,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还是说……”她轻声问,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你也喜欢她,是不是?”
    沉秋词霍然抬头,眼中瞬间掠过惊慌、痛楚,还有被看穿的狼狈。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温晚只觉得一阵灭顶的反胃和恶心涌上喉咙。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曾倾尽所有去爱、去信任的男人,看着他因为另一个女人而露出的心虚和痛苦,只觉得无比荒谬,无比可笑。
    “是不是?!”她猛地扑过去,抓住他的衣领,失控地尖叫,眼泪汹涌,“沉秋词!你回答我!你喜欢陈曦,是不是?!”
    “你说啊!”
    沉秋词被她眼中的疯狂和绝望彻底击溃,防线土崩瓦解。
    他抓住她颤抖的手腕,却又无力地松开,痛苦地抱住头,从灵魂深处挤出破碎的、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辩解。
    “她……她太像你了……”
    温晚的动作僵住。
    沉秋词抬起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迷茫和痛苦,像个迷失在浓雾里的孩子。
    “在我最孤独、最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她出现了,天真,执着,眼里有光……就像……就像十六岁的你。”
    “我……我不知道……我分不清……”
    啪!
    一记用尽全力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沉秋词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封闭车厢里格外刺耳。
    温晚的手掌火辣辣地疼,但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
    她看着沉秋词脸上迅速浮现的鲜明指痕,看着他错愕痛苦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随即是灭顶的恶心和荒谬。
    “伪君子……”她看着他,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字字淬毒,带着滔天的恨意和鄙夷,“沉秋词,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没担当的懦夫!”
    “不敢承认自己移情别恋,就拿责任当遮羞布!发现自己喜欢上别人,就自欺欺人说因为她像我?!”她笑得眼泪横流,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你怎么能……怎么能把这么无耻的话说出口?!你不仅毁了我所有的希望,现在连我最后一点干净的回忆都要玷污吗?!”
    “你让我觉得,我整个十六岁,我对你的所有感情,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