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卓宇比张如艾想象的更加沉不住气一些。
那是因为张如艾在周二晚上接到一通张卓宇的电话,要求她周五回家吃饭,张如艾接到这通电话心中想笑,两人之间寒暄了几句,要挂电话的时候,她安静了两秒,以恋爱中欣喜又有些羞涩的语气说话,“爷爷,周五我想带上我男朋友一起……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寂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可以。”
然后是“嘟嘟”之声。
哈。
他果然知道,他甚至没问她的新男友是谁。气得演都不想演了吗?
张如艾想象着张卓宇在电话那头的表情,轻松地呼出口气。
是啊,要她接近沉碧平,那是张卓宇的主意,但这是在找到张易宁之前的计划。
现在张卓宇想把公司留给张易宁,张易宁要和张如艾竞争,除了张卓宇做靠山之外她毫无优势,而张如艾现在又有了盟友沉碧平,和他身后的希维。
张卓宇没有料到自己动作这么快,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她心情雀跃,拿起手机给沉碧平发消息,“周五,别忘了。”
过了一会儿,沉碧平回复:不会忘。
后面还跟了个挤眼卖萌的表情。
张如艾看见,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
周五,张宅。
“爷爷,这是沉碧平,跟你说过的,是我男朋友。”
张如艾把沉碧平介绍给张卓宇后,沉碧平脸上是一贯从容的笑,他向张卓宇递上准备好的礼物,“爷爷好,一点礼物不成敬意,没有早点来拜访真是失礼了。”
张卓宇让人把礼物收下,脸上的笑八方不动,“不用客气,你爷爷还在的时候跟我也是朋友呢。”
沉碧平和张卓宇脸上都带着笑,张如艾也在笑,真是可笑真是讽刺,张卓宇对着别人向来会做这种慈爱长辈的样子,对于自己家的子孙么……
哈。
张如艾心中冷笑。
叁人坐在厅内沙发,沉碧平向来能聊,跟张卓宇从高尔夫聊到象棋,从象棋聊到养生,中间又插了环安和希维的合作,最终聊回高尔夫并且约了一局,张如艾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上几句话。
这两人上了餐桌还在聊,他们自然是长袖善舞能说会道的人物,惯了一张笑脸假面对人,张如艾只作壁上观,沉碧平这么爱演,今天让他去演好了。
张卓宇看了一眼安静吃饭的张如艾,他还不至于到气急败坏的地步,不管是张易宁或张如艾和沉碧平在一起,都不会变环安和希维合作的大局。只是么,这只养大的小兽开始反抗伤人了。
张如艾对上张卓宇的眼神,对他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只是她眼中却平静,并无甚笑意。
张如艾和沉碧平告辞离去的时候,张卓宇叫住了张如艾,跟她单独说了几句话。
书房内,张卓宇扫了张如艾一眼,淡淡问:“不满足了?”
张如艾以一种很平静地语气反问:“我为什么不满足,您不知道吗?”
张卓宇冷笑一声,“从小就这样,是我给你的太多了。”
张如艾不说话了。
本来么,若是撕去那层假面和张卓宇坦诚相对,那一定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这位将她养大自认为给了她一切的爷爷对她只有操控和利用,若说有几分亲情,那也只是在她还小的时候施舍过一些怜悯,除此之外,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亲情。
“你今天带沉碧平来,是在向我挑衅不成?”
张如艾语气淡淡的,“不敢。”
张卓宇上下看了她几眼,“我倒看不出你有什么不敢。当年易宁要是没有走失……”
张卓宇还没说完,张如艾几乎是立刻接过了话,“当年她要是没有走失,也不会有现在的我是吗?可惜的是没有如果。”
张卓宇听她这话,一怒之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张如艾!你说这话的时候想过你妈妈没有?!”
“我想过。我就是想过才会明白,今天就算是妈妈在,也不会觉得用张易宁取代我在环安的位置是正确的。你凭什么觉得易宁能取代我?还是只是因为她是亲生的,不管做得好还是不好都非她不可?她对公司的事根本一无所知!”
“你当初懂的就比她多了?你现在坐的位置不是非你不可!”
张如艾一声冷笑,“当然不是非我不可,您要换总经理,董事会上谁敢不同意?您要拿整个公司玩继承游戏也没什么不行,就看您能不顾后果到什么程度。”
张卓宇听了张如艾的这几句讽刺竟然沉着了下来,不见方才动过怒的样子,只对张如艾冷目以对,“这几年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就算张如艾不说他也明白,现在的情况下用张易宁替代张如艾无异于是在给蒸蒸日上的环安浇凉水,但张易宁已经找回来了,若是把环安交到一个外人手里,他也绝不可能甘心。当下只想着怎么搓搓张如艾的气焰,以及更重要的,怎么把张易宁抓回来让她收心好好学怎么管公司。
张如艾见他沉着脸不说话,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继续骂下去,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沉碧平在车里等张如艾,她上车的时候沉碧平认真看了看她的表情,没什么异样,也瞧不出高兴或是难过愤怒这样的情绪,他终是忍不住好奇,问:“你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张如艾说:“他只想教训我,能有什么有用的话。”
沉碧平“啧”了一声,“你家老头都这个年纪了,难道不该好好享受?操心太多命会短。”
张如艾对他的玩笑话听而不闻,“他应该很快会有动作,只是……”
沉碧平等了又等,不见张如艾继续说下去,问:“只是什么?”
“只是恐怕效果不大。”张如艾平静说:“他还没蠢到真的在这时候动我的位置,这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做到的事,何况现在是我握着环安和希维的合作。”
沉碧平点点头,他对张如艾笑笑,“说明你走的这一步很正确,我还是很有用的。”
但张如艾脸上不见放松之态,反而突然在刚才变得有些沉重。
“怎么了?”
“他若没有有效的反击,又一定要把我赶出环安,最后也许会选择……”
张如艾慢慢吐出最后叁字:“除掉我。”
沉碧平被她这最后几字骇了一跳,“你家老头之前是做过什么才会让你觉得他会买凶杀人?”
张如艾反问,“一面之缘,你就知道他不会了?”
沉碧平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如果他年轻个叁四十岁,现在跟你争环安的是他,也许他真的会。他现在只是老了,还不是疯了。”
张如艾沉思了好一会儿,捏了捏眉心,道:“也许是我想多了。”
到了张如艾楼下,沉碧平突然说:“以防万一,还是请个保镖吧。”
张如艾看了他一眼,说:“我以为你笃定他不会这么做。”
“那是因为我的确没那么了解他,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疯。何况……你对我很重要。”
“以后再说吧,他现在不至于走这步。”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张如艾不愿意请个保镖到哪儿都跟着自己,那很麻烦。
张如艾开门要下车,沉碧平突然笑着说:“都到楼下了,不请我上去坐坐?”
张如艾已经下了车,在关上车门前最后说了一句,“哪个坐坐?”
沉碧平一愣,突然笑出声,“如艾你变了,从前不这样的,是不是跟我学坏了?”
张如艾不理他,关车门走了。沉碧平下车,几步跟上她,“我还有身衣服在你家里吧。”
“我没请你,你跟来做什么?”
沉碧平牵住她的手,“你不请我不要紧,我脸皮厚不请自来。”
张如艾低声骂了一句,“不要脸。”
沉碧平拇指抚了抚她的手背,微笑着说:“你总算领会到了骂人也是情趣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