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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容盛却不搭理这一句,他转过身,握住徐杳冰凉的双手,捏了捏,“杳杳,你来说,方才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他澄澈的眼眸,徐杳勉力忍住上涌的泪意,“是孙氏羞辱我在先。”
    她口齿清晰地将方才自己与孙氏的龃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连她说的那句“日后只需一心攀着男人”、“脱了衣裙,两条腿儿一撇就能过上富贵荣华的日子”也描述得绘声绘色。
    在徐父尴尬惊怒的目光下,孙氏的头越埋越低,偏又忍不住顶嘴,“那她还说要把瑞儿送去南风馆呢。”
    “是你先以为,倚门卖笑是好日子,我不过是顺着你说了一嘴。”感觉到容盛在为自己撑腰,徐杳的腰板也渐渐硬了起来,看向徐父毫不示弱地说:“老爷若觉得这话不对,该教训教训自家夫人,而非一味拿别人开刀。”
    “你,你……”徐父气得说话都嘴瓢,“纵使如此,她也是你母亲,若她打你,你事后来告我便是了,怎能将她推倒在地?”
    徐杳冷笑不已,“我受孙氏欺压殴打多年,老爷你不是不知道,你可曾为我出头哪怕一次?”
    感受到容盛愕然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徐杳吸了吸鼻子,沉声道:“托老爷的福,总算教会我一件事,就是受了欺凌,得自己当场还回去!”
    “姑爷,你看,你看这……”徐父无从辩驳,只能两手一摊看向容盛。
    他看着容盛,容盛却看着徐杳。
    良久,他粲然一笑,“夫人说得对。”
    然后,在傻了眼的徐家三口的目送下,他牵起徐杳扬长而去。
    踏出徐宅的门槛,外头白晃晃的,天光正盛。
    容盛仍旧是先扶着徐杳坐上马车,再自己上去,刚一坐定,就对上自家夫人一双亮晶晶的杏眼。
    “夫君,”徐杳鼓起勇气小声问:“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忤逆父母,不是孝顺女儿?”
    容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温和地说:“父母慈爱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唯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可称耳。父母苛待子女,若子女还能尽心孝顺,这已是极为值得称颂的事,但我们生在俗世,能安稳过完这一生就很不易,何必还要去苛求旁人做一个圣人呢?”
    徐杳听得一愣一愣的,慢吞吞地拍上脑袋,“我以为古代圣贤就只会一味要求子女尽孝呢,没曾想竟有这般通情达理的言论。”
    “《颜氏家训》也曾有云,父不慈则子不孝,此例自古有之,并不是你一个人遇到这样的事。”容盛把手轻轻放在徐杳的膝盖上,“杳杳不必挂怀。”
    “原来读书可以学到这么多。”徐杳有些向往地道:“若我也能从小念书,就不会每次都被父亲说得无话可说了。”
    容盛问:“杳杳识字么?”
    “认识的!”顿了顿,她羞赧一笑,“不过认识的不多,用来看话本足矣。”
    “杳杳想学吗?”容盛认真地看着她,“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状元郎给自己当老师?
    “想学想学!夫君教我!”
    徐杳顿时大吸一口气,整个人兴奋得扑到容盛身上,捧住脸用力亲了他一口,亲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哧溜”一下,猫儿似的窝进容盛的颈窝不肯抬头了。
    耳边响起容盛低沉的笑声,他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小声说:“若想拜我为师,只交这点束脩可不够。”
    ……
    从徐宅回成国府的路途颇为遥远,等徐杳从马车上下来时,两腿都有些轻飘飘的。
    “都怪你,还没收徒呢,就急着收束脩了。”她靠在容盛身上暗暗挠了他一把。
    “这不是怕你日后赖账……”
    两人有说有笑地行至侧门,不防门内忽然闪出一道高挺的人影。
    容炽迎面撞上联袂而来的兄嫂,三人皆是一怔。
    “兄长。”他向容盛点了点头,又看向徐杳,目光落在她那分外红润的嘴唇上。
    第18章
    分明目光是没有重量的,可这一瞬,徐杳感觉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自己唇上碾过。她下意识地想遮掩,又强行忍住,冲容炽讪笑了笑,“长烨。”
    容炽略一点头,那双乌墨似的眼瞳挪开,看向容盛:“兄长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陪你嫂嫂回了趟门。”容盛注意到他手中拎着的马具,“你这是要去哪里?”
    “难得休假在京,承平侯家的公子约我打马球。”
    容盛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就拉着徐杳进了侧门。他们二人看似平静,实则内里各怀心思,谁也没有注意到容炽扛着马球杆侧过头,他乌沉沉的目光跟了徐杳的后背很久很久。
    直到上了马球场,容炽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承平侯家的齐四公子隔着大老远鬼吼鬼叫了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弯腰试图挡球,但慢了一步,他们这队眼睁睁看着马球从容炽的球杆旁掠过,直线飞入球框。
    “我说容二!”
    齐四公子气得当场摔了马球杆,“你今天到底干什么来了?那么大个球,就落在你手边你都没能拦住,你知道刚才他们说什么吗,他们说我们是银样镴枪头!这你能忍?”
    其他几个队友也都骂骂咧咧,一脸不忿,唯有容炽平静地拿巾子抹了把脸,“今天怪我,不在状态,哥儿几个去吃酒,都记我账上。”
    “诶诶,”眼见他牵马要走,齐四公子忙张开双臂将人拦住,“寻常吃酒谁吃不起啊,你让兄弟们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这么轻易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那你想我怎么办?”
    齐四公子一把勾住容炽的肩膀,“嘿嘿”笑了笑,低声道:“秦淮河边上新开了家酒楼,据说里头唱曲儿的小娘子各个美貌不下于苏小婉,不如你带弟兄们去见识见识?”
    容炽犹豫了一下,作势掏兜,“我出钱,你们自去玩罢。”
    “今日是你赔罪,你这个祸首不去怎么行?哎呀走吧走吧。”
    齐四打头,一群人跟着起哄,软硬兼施地推着容炽一起去了酒楼。
    画阁兰堂中,茜纱瑶窗下,五六个公子哥儿围着张八仙桌团团坐在一处,因今日是容炽请客,每个人点起菜来都毫不手软,很快桌子上便堆得层层叠叠,味尽水陆之余,也不忘来意,叫了个小娘子作陪。那歌女穿红着绿,怀抱一柄琵琶自弹自唱,曲子确也动听。
    几人一边听着莺声呖呖,一边吃酒吹牛,气氛好不热切。
    然这满室喧嚣中却有一点格格不入之处。
    容炽斜靠着椅背,单手撑着面颊,不见他夹菜,也不见他和弟兄胡侃,独见他一杯又一杯的自斟自饮。
    “哟,我们容二哥今儿个这是怎么了?”齐四吃酒吃的面红耳赤,拎着酒壶踉踉跄跄地走到容炽身边,“一个人喝着闷酒,还、还愁容满面的,咋,你要改行做诗人?”
    容炽让开这醉鬼欲搭上来的一只手,敷衍道:“在想公务。”
    “都到这儿了,还想、想什么公务啊。”齐四大着舌头说完,转身朝那个弹琵琶唱曲儿的小娘子一招手,“诶你,就你,过来。知道这位爷是谁吗,成国府的二公子!你今日若是能把他哄开心了,爷赏你十两银子!”
    那唱曲儿的女子登时意动,腆了媚笑,软着身子就往容炽身上倒,“容二公子,便由奴家陪您吃酒,如何?”
    软语传来,容炽扭头去瞧,还未看清这女子的模样,便觉一股浓香扑鼻而来,再定睛一看,这女子浓妆艳抹,几乎看不清五官本来的模样,只一双眸子赤裸裸地勾着自己,心里顿时一阵腻歪,随手就把人格开:“一边去!”
    他是经年征战杀敌的武将,手上一个用力,那身娇体软的女子就被掀翻在地,她许是没在客人这里吃过这样的苦头,当即将琵琶一丢,竟就这么哭哭啼啼地跑了出去。
    “诶诶,怎么就跑了,这样没有规矩!”齐四不满地叫嚷着,扭头看见容炽状若无事,将火气全撒在了他头上,“你看你干的好事,生生将个美人儿气走了!”
    “那也算美人儿?”容炽嗤笑一声。
    “虽比不得苏小婉,也很是不错了……”见他一脸不屑,齐四挑眉问:“那依你看来,长成什么样才算得上美人儿?”
    “……”容炽捏着酒杯的手指蓦地攥紧,他眼中眸色深深,谁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我回去了,你们自便。”
    齐四正好整以暇地等着容炽的回答,没曾想他随手撂开酒杯,丢下一群滋儿哇乱叫的弟兄不管,径自向外走去。
    酒楼内暖意盎然,楼外却是秋风萧瑟。一对夫妻亲亲热热地挽着彼此打前头走过来,容炽顺着他们转过头,失神盯了半晌,经冷风一吹,才哆嗦着回了神。
    他压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打马回了成国府。此时已至深夜,正门侧门全都紧闭,容炽叫了半天,才有门子小心翼翼地拉开道门缝露出半张脸,“二公子,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