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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啊?”
    陡然听他发问,徐杳怔了怔,对上他探究的眼睛,又匆忙低头避开,声音细弱蚊蝇,“我是今日才被卖进来的。”
    “那就好。”不知为何,容炽竟有松一口气的感觉,“一会儿我送你回家,你回去之后就把这里的事给忘了,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徐杳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可转眼一想到回家之后将要面临的可怖困境,心里顿时又酸又痛,只觉得委屈至极,忍不住又轻轻抽泣起来。
    “诶你……”容炽只当是自己一句话把人家惹哭了,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别哭啊你,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徐杳抹着眼睛摇摇头,“不是你的缘故,是我想到了我家里,我……”她咬了咬下唇,终是忍不住带着哭腔说:“我是被我继母给卖出来的。”
    她一大早就被莫名其妙地提溜到继母房中,劈头盖脸受了一顿骂不说,还被一匣子狠狠砸晕过去。转眼醒来就已落入这处暗窑中,又饱受一番羞辱,若非这陌生少年从天而降,顺手救下了自己,只怕她早已被人凌辱,纵使有朝一日得以脱身,也只有白绫投缳这一个下场了。
    积压许久的委屈骤然爆发,满腔怨怼倾泻而出,徐杳哭着向眼前几乎全然陌生的少年倾吐继母今日的所作所为,以及往日施加于她的诸多磋磨。
    她越说越痛,哭得头昏脑胀之时,模糊的视线中浮现亡母的笑靥。她还是旧时的模样,站在不远处,正冲女儿温柔地笑。
    徐杳放声大悲,“阿娘,阿娘……”
    恍惚间,亡母似乎向自己伸出手,轻柔抹去她颊上的泪珠。
    她如抓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这只手,嘴唇呢喃,轻轻说“别走”。
    一声叹息响起,她被按住后背拥入一个滚烫的怀抱。徐杳如失恃的小兽,慌乱无措,只能牢牢攀住这唯一可靠的温暖。
    她埋在他颈窝哭了很久,那只手始终安静地停留在她脊背上。
    许久之后,她才逐渐清醒,意识自己还攀在那少年身上。
    “对……对不住。”徐杳脸上的绯红立即又加深一层,她慌忙松开两只手,想要后退,按在自己后背上那只手却纹丝不动,阻断了她的退路。
    徐杳小心翼翼地抬头,却见少年怔怔地看着自己,漆黑的瞳孔有些失神。
    “你怎么了?”她疑心他是又起了药性,一时不敢乱动,但无奈自己还坐在人家腿上,方才哭得昏天黑地时倒还不觉得如何,此时冷静下来,自然是百般羞窘、千般忸怩,忍不住就悄悄往外挪了一点。
    她不动还好,一动之下,忽地感到一处坚硬。
    可人身上怎么会有硬物?徐杳疑心是自己中药产生的错觉,狐疑地抵住那里磨了两磨,还没来得及磨第三下,就听头顶传来“嘶”倒抽气声,少年沉声喝道:“别动!”
    徐杳顿时僵住,结结巴巴地说:“是不是我碰到你伤处了?你,你身上肿得好厉害,要不要紧?”
    人家好心好意救她,还帮她纾解药性,她倒好,没轻没重地乱动,害得人家肿成这样……徐杳愧疚万分,偏又不知如何才能帮到恩人,一时急得鼻尖冒汗。
    容炽紧紧皱着眉,竭力压下/体内的冲动,睁眼见她急得一副又要哭得模样,无奈道:“我没受伤,你别担心。”
    “那你怎么会……”
    “那是我的玉佩。”容炽断然道。
    “原来是玉佩。”徐杳松了口气。
    容炽含糊地“唔”了声,他似乎不想纠结关于玉佩的话题,忙转移了话题,问:“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虽伤口处还在隐隐作痛,但之前那种难耐的火热已经褪去大半,徐杳点点头,“好多了。”
    “那你先出去吧。”
    两个人挤在狭窄的浴桶内确实十分不适,徐杳乖乖听话起身,只是才站起来一点,却又倏地坐下。
    “你怎么了,药性又发作了?”
    少女脸上的热度分明已散去许多,可此刻不知为何又忽有回升之势,她紧抿着嘴,僵硬地摇摇头。
    不是药性发作,那是……
    容炽的眼睛顺着她目光的方向,从脖颈往下看,直到没入水中。
    一怔之后,他陡然转头,紧紧闭上了眼睛,“对不住!我并非有意冒犯!”
    浴桶中翻起波澜,随后传来哗哗两下水声,是她扶着桶沿爬了出去。
    虽只匆匆一眼,但方才所见的一幕却清晰无比地镌刻在了容炽的脑海中。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她现在的样子——被水浸得湿透的薄纱紧紧黏在身上,玲珑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一头乌发湿淋淋的,眼睛里雾气朦胧。
    他藏在水下的一双手忽然攥得死紧。
    徐杳却不知他这许多心思,她突然出浴,竟有些冷,双臂环抱着自己哆嗦了两下,正打算接着去脱无头尸身上的衣服,少年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你穿我的衣服吧,那件太脏了。”
    “我穿你的衣服,那你穿什么?”徐杳诧异问。
    “我穿刘三那件就行。”
    徐杳忙不迭摇头,“那怎么能行,你救了我,我怎么能让你……”
    “行了,别废话了!”少年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仿佛正极力隐忍着什么似的,“是我占了你的便宜,自该让着你。”
    “……”徐杳没再说什么,抱起他先前脱在地上的那件蓝缎飞鱼圆领袍,默默走到屏风后,脱下湿衣服换上。
    容炽身形高挺,穿在他身上正合身的衣服,穿在徐杳身上如同戏服般宽大,下摆也拖到了地面。徐杳抓着衣摆左看右看,百般别扭,忍不住问:“公子,我能借用一下你的玉带吗?”
    屏风后的潺潺水声忽然一停,少年似乎闷哼了一声,片刻之后才哑声道:“别过来,等会儿我给你拿出去。”
    “……哦。”
    徐杳没有多想,只当是他在专心洗澡不想让外人打搅,便抓着衣摆老老实实地在屏风外边等着。
    但他一个男人,洗澡的动作却离奇的慢,徐杳站等了很久,两腿都酸麻了,里头的水声还没停歇。她只好蹲下来,蹲久了又贴着墙壁坐下,直等的昏昏欲睡了,少年的身影才悄然出现。
    “玉带,给你。”他将手中的苍松麒麟玉带递过来。
    徐杳“唔”了一声,起身正要接过,却见少年忽然低下头,亲手将玉带环在她腰上,无比自然地系紧。
    末了,他抬头冲自己一笑。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身体不知怎的又哆嗦起来,徐杳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实在太……太劳烦你了。”
    容炽直起身,“只是举手之劳。”
    徐杳讪笑一声,因为感到尴尬,只好结结巴巴地没话找话:“对,对了,你的玉佩呢?”
    “怎的不拿出来挂上?”
    第4章
    “……”容炽听见自己的声音幽幽响起,“我暂时还不想把它拿出来。”
    “这样啊。”飞快地瞥一眼他有些不善的脸色,徐杳干巴巴笑道:“我还想见识见识呢。”
    容炽:“……”
    他咳嗽了两声,有些生硬地转了话题,“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听到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徐杳顿感欣喜,再管不上什么玉佩不玉佩的了,忙拔腿跟上容炽的脚步。
    先是翻窗出了这间屋子,再顺着幽暗的长廊一路疾行,徐杳跟着容炽七拐八拐来到一处有些荒废的后园,然后眼睁睁看着他脚尖在墙面上一蹬,就这么轻飘飘地翻上了墙头。
    徐杳:“……”
    容炽在墙头停顿,感觉到身后无人跟上,不由转头蹙眉,“你怎么还不……”
    然后他就看到了站在墙脚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徐杳。
    “公子,我上不去。”犹豫了一下,徐杳试探着向少年伸长胳膊,“你能拉我一把吗?”
    她现在穿的是他的衣服,全身上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但因袖口稍宽,她一抬手,衣袖便向下滑落,露出两截白藕似的手臂。容炽的目光从她粉红的指尖顺着往下看,忽然意识到,就在不久之前,这双手臂曾攀过他的脖颈。
    脑子里轰的一下,本来已经恢复平静的脸原地炸开晕红,容炽慌忙撇过头,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动作太慢了,这样下去不方便……我背着你走吧。”
    说罢便飞身而下,屈膝半蹲在徐杳身前。
    徐杳没有迟疑很久,轻轻往前一扑,乖巧趴上了容炽的后背,“公子,多谢你了。”
    一字一顿,说得很是诚恳。容炽却只觉有微醺的春风阵阵吹拂过自己的耳畔,脑海一阵空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含糊地“唔”了声。
    他背着她站起身,少女的身体柔软纤瘦,轻飘飘的像片叶子,容炽掂了掂,轻松跃上墙头。
    徐杳还未来得及惊叹,就见他连续几下跳跃,足尖点过房顶瓦片,身姿轻灵如猿猴,一丝声响也无,几个呼吸间便窜出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