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朔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长安盯着顶着寒风走到崖边,确认那个面对风雪而坐的人影正是封越,不禁眼眶一热。
不难猜测,他在问道峰这么多年,应该都是以这样的方式修炼的。
“师尊!”长安低低叫了一声,修士打坐是心神集中,不能轻易打扰,她不想打扰他,又不忍他在这里,纠结好一会儿才出声。
他的衣发似要随风而去,身体却岿然不动。
他甚至没有给自己布风罩。
长安心疼不已,刚想再叫一声,忽然发现自己周围风声依旧,却感觉不到风吹在身上了,接着封越的声音传来,“何事?”
长安这时也不想分享什么喜悦了,只想赶紧拉封越到屋里去,“师尊,我有不明之处请教。”
封越:“说。”
她想了一会儿,竟编不出来,干脆往封越旁边一坐,“以后,我陪师尊一起在这里打坐。”
封越终于转头看向她,表情活像在看怪物,“以你的修为,随时可能被风掀下去,你确定?”
“确定,师尊能做到的,我一定也可以。”她说的斩钉截铁,心里其实慌的不行,虽然很肯定自家师尊一定不会让她受这样的苦,就怕运气不好,忽然起狂风把她给卷下去。
她这念头一动,风声就像为了响应她一样,忽然猛烈起来,她一惊,慌忙去抓封越,哪知封越竟在这时起身了,她扑了个空,一头往崖下栽去。
封越给她布了风罩,风再大也不会影响到她,所以在封越眼里:她跳崖了。
这里的确是封越日常打坐修炼的地方,问道峰的气候环境与他的心境有关,所以一切都是可控的,他不会理解自己独自在这里打坐在长安眼里有多可怜,直到长安说要陪他在这里修炼。
长安在这里打坐,他想都不敢想,他明白长安的用意,因而干脆起身,只是不明白她为何忽然想不开。
难道她看到那里了?这么快?
那件事发生在他们师徒之前,虽然有违伦常,但毕竟是误打误撞,他尚且能接受,她竟这般想不开吗?
长安没来得及体验下坠的感觉就被封越一把捞上来了,但依然被吓的魂不附体,抱着封越脖子不撒手,封越无奈,只好抱着她回苑里。
回到温暖的屋里,封印喂了她一颗丹药,约一炷香后,她情绪才稍稍稳定。
封越怕她想不开,忙劝解道:“那件事实属误打误撞,也是我教导不周,非你之过,不必介怀,今日过后,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就是了。”
长安:他在说什么?
她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怀疑自己脑子被吓坏了,居然听不懂封越在说什么。
这个动作近乎羞愧,难免又引起封越的误会,他吸了口气又道:“你若实在难以接受,我可以帮你抹去那部分记忆。”
哪部分记忆?刚才不小心掉下悬崖哪部分?倒也不用,她虽然确实吓得不轻,但心里也很清楚封越会救她,并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感觉,睡一觉就好了。
便摇头,“不用,也没啥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她能想得开自然再好不过,可封越心里却莫名堵得慌。
好在他从来不将情绪挂在脸上,点了下头道:“很晚了,你早些歇息吧!”
长安抓住他袖口,“师尊,你不会趁我睡着又去哪里打坐吧?”
封越唇角微扬,但转瞬即逝,长安都没注意到。“不去。”
他向来说话算话,长安自是放心,刚欲躺下又想起自己原本去找封越的目的,又起身,“师尊,我刚才打坐感觉到灵力流动了,以后修炼是不是就没那么困难了?”
封越看了看她的灵池,“你拿回了部分神格,对修炼确有助益,但还达不到墨墨的程度,仍需勤加修炼。”
这个答案长安很满意,兴奋点头,“我明白了,师尊!”
封越看她这样,是当真不把那事放在心上了,心中竟觉不平,只以为是心魔作祟,走到一边准备打坐,偶然看到长安摊在桌上的书,神情一顿,心境瞬间轻快起来。
作者有话说:小采访:
记者:您为何不直接抹她记忆?
封越:嗯……心魔作祟。
第66章
长安大概是因为吃了安神丹, 睡得极好,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起身看到旁边桌上摆着早餐,心中一暖, 试探的叫了一声, “师尊?”
“嗯。”封越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长安忙起身跑到外面,看到封越正拿着剪刀在为那几棵桃树修剪枝条。
小院内的气候与外面大不相同,既没有凛冽的寒风,也没有冰雪, 果然这几棵桃树长得极其茂盛。
绿意盎然的枝条遮住了封越的半张脸,只露出清润的薄唇和袅袅白衣,听到长安出来后, 头也不抬道:“你先用饭,一会儿为师和你一起打坐。”
打坐修炼枯燥无味,能与封越相伴自是再好不过,长安笑着拍手, “好啊。”
想着封越修剪枝条大概要费些时间,长安打算先看一会儿书再吃饭,最后干脆一边看书一边吃饭,封越进来的时候看见他这样一心二用, 伸手把书拿走, “要么用饭, 要么看书。”
长安敢怒不敢言, 偷偷抬眼看封越,见他正盯着自己,忙又低下头, “哦,知道了,师尊。”要不要这么严厉?
她埋头吃饭,看到封越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书上敲了几下,节奏轻快,并不像生气的样子。
紧张的情绪瞬间没了踪迹,抬头对封越笑笑,“师尊可用饭了吗?”
封越沉默。
她又道:“师尊怎么不坐?”
封越看看长安的碗,又看看外面,“吃不完就别吃了!”统共一碗清粥,一盘点心,两个小菜,她却吃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吃到一半,封越怀疑是味道不好,自家徒弟不好意思说,便主动给她找台阶下。
长安则以为他不高兴了,忙端起碗仰头喝,封越做的饭,她就是撑死也要吃完。
而在封越眼里,是长安宁愿委屈自己也要照顾他的情绪,他叹了口气在长安对面坐下来,“慢点吃,我等你。”
长安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只觉得他这话好温柔,放下碗朝封越甜甜一笑。
师门三人里,论颜值,长安要排在司墨后面,但长安有个谁也比不上的必杀技,就是笑容够甜,莫说普通人,就是在黑泽是也没几个人能招架得住她那甜甜一笑,鱼琴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从前,封越本就对长安有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之意,很多时候不需要长安撒娇讨好就会替她考虑一切,因此那时候的他在长安面前,往往自我思考比较多,对长安这个人本身的关注很少。
而现在,这件事情发生了反转,他开始更加关注长安本身的情绪和想法。
她眉眼弯弯如新月,笔直的鼻梁曲线连着眉间微微蹙起更显娇憨,唇边笑意带着一丝得意。
这一笑本是极平常的,封越却被灼的匆忙移开视线,看了看手下的书道:“看的如何了?”
长安吃了一口点心,“才看到昆仑地势,从前师姐和我粗略说过一些,倒是不难。”
封越“嗯”了一声,也没带什么情绪,长安放下筷子起身的时候,忽然道:“你如今要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放在修炼上,这书上多是一些常识,与修炼关联不大,限你一年看完吧!”
三天变一年,跨度有点大。
这书中说教内容颇多,本就枯燥,有一年的时间慢慢看当然更好,遂应下,“好啊好啊!我吃太多了,师尊陪我出去走两圈吧?”
封越没说话,直接起身,两人并肩往外走,曦光满怀时,封越忽然道:“灵府于修士而言极其私密,往后无论人前人后莫要轻易提起。”
他将私密二字咬的有些重,长安隐约记得原书中男女主并未避讳,正要以此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没有可能此事对普通人之间是禁忌,但cp间不是?
长安极少看仙侠文,对此了解不多,但结合封越的表情,以及这段时间周围人提及次数频繁失语的的事,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想起昨晚看书目的时候看到有关灵府的,在最后面。
看来封越忽然让她看这本书,多半是因为此事在师徒之间实在难宣于口,她又总挂在嘴边,无奈只能让她自己在书中发现,然后两个人心照不宣,便可将此事揭过。
可惜,封越还不够了解长安,她眼里可没有什么师徒禁忌,只想着有新的便宜可以占了,想想都觉得开心。
两人出去转了一圈就回来打坐修炼,长安心境不平,一直无法入定,不想惹封越不高兴,就强撑着坐着。
哪知封越竟然察觉到了,心平气和问她,“在想什么?”
在想你的灵府。
长安不敢直言,睁开眼睛,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两圈才随口道:“也没什么,就感觉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不太舒服。”看向封越,“师尊,我不会要走火入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