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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那时祖母刚去世,十二岁的沈盼璋便沾了光,跟着沈华琼一同去了书院作伴。
    大姐自幼以神童著称,才姿斐然,在书院很受喜欢。
    与大姐相比,沈盼璋显得才姿平平,每日像个小陪读书童跟着,在书院无所事事,只等着大姐下学后,她便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上去,还记得那时候大姐总会将夫子或其他师兄弟送的好物分给她。
    除了祖母,大姐是第二个对她好的人了。
    书院每年都有一批书生离开,每逢离开,书院便会举行践行宴,作为望京的文学渊源之地,除了书院里的人还会有许多文人墨客和达官显贵及其亲眷才参加。
    看着手里刻有名字的木牌,沈盼璋恍然记起十三岁那年在书院参加践行宴的事。
    书院的后山有一棵百年梧桐树,书生门离开书院前,会有夫子专门回收书生们的腰牌,统一挂在梧桐树上,以盼“久居梧桐树,福运迎天开,金榜题名时,涅槃凤凰来”。
    虽说读书人有言:“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谁不想盼一个好彩头,是以每逢科考时节,树上总会挂满祈福带和刻有名字的木牌,旁边还供有香炉,俨然成了书院私底下的祈愿之地。
    此处风光独树,也成了来书院之人必游览之处。
    风吹过,有一枚木牌掉落。
    有人拾起木牌。
    “此牌刻着严巍二字,此人可有才学?”
    “嗤,严巍啊,这人性情恶劣,九岁时就杀了亲爹。”
    “什么?这样的人怎会在书院念书?”
    “兄有所不知,此子在望京可是有名的混账,跟其母攀了战王这根高枝,可再如何,不过是继子罢了。”
    “就这样的人,怎么会考中。”
    “就是,快把这木牌丢了吧,拿着都晦气。”
    木牌被随意丢在香灰堆里,不断被落下来的灼热香灰烫黑,只待温度达到一定的程度,慢慢化为灰烬。
    可没多久,有人又发现了这枚掩在香灰里的木牌。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子,容貌旖丽。
    在这书院,沈华琼的名声在一众书生中广为流传,但也有一小部分人,时常惦记起沈华琼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原因无她,因她生得实在是美丽,总是引得纨绔公子和好色之人暗暗打量。
    这俩人,在今日之前,严巍虽听说过,但从未在意。
    “这是严巍的腰牌,盼璋,你做什么捡他的,多晦气。”那小姑娘身边的人提醒。
    小姑娘此时并不知道那些传言,只是侧头看向另一个跟她长了几分像的女子。
    沈华琼也让沈盼璋丢掉:“盼璋,你丢了吧,别烫到手。”
    沈盼璋平日里最听大姐的话,但这一次,她顿了顿,想起前些日子,在竹林里看到那人,记起那双为帮狸猫生产而沾染了血迹的玉色大手,那日听人唤他严巍,原来是这两个字。
    她摩挲着木牌上的字,将上面的灰烬擦去,待将木牌翻过来,竟发现这木牌跟其他人的不一样,还刻着好看的花纹,隐隐能看出是竹子和松柏。
    倒是跟那少年的气质符合。
    “严巍不是个好人,你快丢了。”身边的伙伴还在催促。
    沈盼璋此事并不知道严巍到底是怎样的人,但只是看着上面精心雕刻的纹路,都不忍让这木牌被烧毁。
    “捡都捡了,还是挂上吧,让我试试我能够着哪里?”
    她对着身边的几个女子憨憨一笑,说的话再蹩脚不过。
    身边有人打趣她:“沈盼璋,那严巍的确生的有三分姿色,你莫不是瞧上她了,可别犯浑。”
    那小姑娘系完木牌,不知是羞还是恼,追打着调侃她的女子:“你胡说,我看你才是瞧上了,我只是觉得木牌好看,再说了,能刻出这样好看的花纹,定然也是心存高远的,传言也不一定是真的啊!”
    望着那追逐打闹的小姑娘,不远处的少年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抿住唇,缓缓转身离开。
    记忆如潮水远去,沈盼璋将木牌捂在胸前,她跌坐在地上,空洞的眼神呆呆地望着亡夫墓碑,少时不知情,斯人已逝方知,徒留遗悲。
    此刻,沈盼璋站在庭院中,任由记忆深处的苦痛慢慢散去,许久,她抬手抚去眼下的泪痕,她从未想过他还能活着回来,如今这般她已经很知足了,不会奢求太多。
    -
    薛观安被关押,沈盼璋被困于南巷。
    董氏得知此事,匆匆来了荣骁王府。
    “母亲可是来瞧鹤儿,他今日不在府中,母亲若是想念,我明日送他去战王府看您。”
    “你关押那薛观安,将沈氏留在南巷,可想过如何跟太子和郡主交代?”董氏眉目间带着担忧。
    严巍望着董氏为自己担心的神情,心间一暖,语气缓和:“母亲不必担忧,这些事情自然不是问题。”
    望着严巍镇静的神色,董氏却更加忧心忡忡:“巍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若你这次为逞一时之快害了那薛观安,定然会引起朝堂群臣不满,你若伤了沈氏,你让鹤儿如何自处?”
    严巍背过身去:“母亲不必再说,我自有分寸。”
    董氏自知劝说无用,只好作罢。
    “……唉,罢了。”
    回府的路上,战王府的马车又悄悄拐去南巷,但南巷的守卫戒备森严,董氏没能如愿见到沈盼璋。
    贴身嬷嬷问起:“王妃,接下来可如何是好?”
    董氏摇头:“王爷生前要我多包容严玉书些,可我已经尽力了,严玉书自己做下的孽,只能由他自己担着。”
    “可是王妃,那沈氏受了那般屈辱,她为何一直瞒着巍哥儿。”
    “许是因为她不爱巍儿吧,她当初嫁给巍儿时心里便有了薛观安,如今她好不容易跟那薛观安重归旧好,为此不惜抛下亲子……说起来也不怪她如此绝情,那薛观安的确胜过巍儿许多,此人玉树临风,才华斐然,不过二十岁便成了状元郎,深受太子器重,心中曾有这样的皎月,她又怎会再想跟巍儿有牵扯。”
    听董氏这番话,嬷嬷道:“可巍哥儿也不差,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了,比当初战王爷还要风光。”
    闻言,董氏轻轻摇头:“武将赶上朝堂风云变幻,不过是一时得势,且巍儿这般行事作风,始终不长久,他这性子,终究还是越来越像……”
    声音戛然而止,想起那个人,董氏面色难看极了。
    嬷嬷也知道董氏心结,赶紧转移话题道:“那这次为了那姓薛的,沈氏怕是会把真相告诉巍哥儿了,也不知道到时候巍哥儿会不会为了这事儿大动干戈。”
    董氏叹了口气:“嬷嬷,我累了,我只想守着筝儿瑜儿,管不了那么多了,其他都随他去吧,我们娘儿仨过好日子就够了。”
    ……
    送走董氏,严巍在院中静坐了半晌,回屋换了身衣裳。
    还未等他出门,府上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翡娇在厅中等了许久,回头瞧见严巍,见他与往日不一样的穿着打扮,心中对严巍的惧怕倒是少了几分,往日严巍只穿着或玄色黑色的锦衣,今日他竟穿了一身长袍,原本凌厉的气场一下就柔和了许多。
    “郡主找我?”
    严巍这会儿心情还算不错,态度也好许多。
    要知道,翡娇就喜欢儒雅温和的男人。
    她咬了咬唇:“严巍,听说你逮了薛观安,你可是还惦记沈盼璋?”
    闻言,一改刚才好脾气,严巍冷笑一声,坐在主位上:“郡主管我惦记谁做什么?”
    看他大剌剌的样子,刚才的好印象又破碎,翡娇心中烦躁的不行,她一点都不喜欢严巍这样恶劣可恶的粗俗男人,可父王非要她嫁给严巍。
    到底是年纪轻,心思都摆在脸上,眼底的嫌恶藏不住。
    “我就知道,那晚你拉走那沈盼璋,还瞪我,你不喜欢我,你还惦记她。”别人都说严巍恨极了沈盼璋,可翡娇不这么认为,那晚严巍看沈盼璋的眼神,她瞧的清楚。
    “嗤。”严巍冷笑一下,不置可否。
    见他这样,翡娇心中越发讨厌,于是恶语相向:“你这人!难怪沈盼璋不要你了,要我也不要你!”
    想着,她低声嘀咕:“这沈盼璋也太缺德了,为了把男人甩给我,竟然还诓我!”
    听她这话,原本烦于应付的严巍倒是来了兴趣:“她如何诓你?”
    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翡娇硬着头皮解释:“你虽然恶名在外,但我也不想冤枉了好人,所以我就去问沈盼璋,她到底是曾经跟你同床共枕的妻子,最清楚你的底细。”
    其实不然,那日翡娇是想着让沈盼璋说些严巍的坏话,那样她就好去找父王告状,然后取消这婚事。
    “可她竟然说你好话,说你不是外面那般传言的恶劣,其实是个君子,要我自己去用心观察和体会你的好,当时我还以为她是不敢得罪你,现在想想,她是着急脱手,所以睁眼说瞎话,枉我之前觉得她人好,她竟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