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沈怀霁才听纪舒意轻声开口:“你……还好么?”
这话纪舒意问的小心翼翼,甚至有种屏住呼吸的感觉。
“我挺好的。”在纪舒意面前,沈怀霁总是不自觉想同她多说几句,“之前父亲本想对我动家法的,但被我用陛下压制住了。我在外面有一座宅子,最近这段时间我住在那里。”
“父亲的气至今还没消。”纪舒意提醒沈怀霁。
沈怀霁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事儿,他愿意生气就让他气着呗,反正他身体好,气一下也不会有事的。”
纪舒意听到这话,不由怔怔望着沈怀霁。
这样的沈怀霁才是她熟悉的那个沈怀霁,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而沈怀霁则误以为纪舒意不赞同他对父亲的态度,遂又解释:“父亲向来喜欢擅作主张,若我服软了,他只会变本加厉的想摆布拿捏我。说实话,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他们的亲儿子。”
若他是亲生的,为何他爹娘都偏向他兄长。
他母亲为了他兄长,不惜逼迫他的心上人为他的兄长冲喜。而他那个向来严厉的父亲,训他如同训斥军营里的将士,丝毫不留情面。但他转头却对他兄长十分温和可亲,因他兄长喜欢读书,他一介武将便费尽心思替他兄长寻他喜欢书的。
纪舒意眼底滑过一抹疼惜,她想安慰沈怀霁,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恰好那时沈怀霁陷在他的失落里,正好错过了纪舒意眼里的那抹疼惜。
很快,沈怀霁又释然了,他笑了笑:“我开玩笑的,若我当真不是他们的亲儿子,以我父亲的脾气,只怕他压根就容不下我。”
他们说话间,喜房的笑闹声逐渐停止了。
很快,祝六郎与孙三娘二人就各自牵着花球一端出来了。众人说说笑笑拥簇着他们去前厅向孙父和孙母行拜别礼。
走在人群末端的沈春楹四下张望一番,终于在对面的廊下寻到了纪舒意的身影。
纪舒意微微偏头,目光朝旁侧的廊柱后望去,似是在同人说话。
那廊柱前有一株紫藤花茎,此刻正值花期,紫藤花开的密密匝匝的,在夜里宛若一道天然的屏风,挡住了廊柱后的人。
沈春楹心下一动,原本要朝纪舒意走过去的脚顿时调转了个方向。
只是她刚走了两步,纪舒意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阿楹,我在这里。”
纪舒意既然开口了,沈春楹只得朝她走过去。
果不其然,沈怀霁站在廊柱后,沈春楹唤了声:“二哥。”
沈怀霁颔首,问:“你们现在就要回去了么?”
沈春楹看向纪舒意。
纪舒意道:“回吧。”
如今孙三娘已经被祝六郎接走了,她们再留在孙家也无事了。
沈怀霁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之后他们一同往孙家府门口的方向走。
云绯已经提前去叫车夫了,等他们一行人走出孙家时,沈家的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二哥,你这会儿是不是要去祝家?”沈春楹问。
沈怀霁同祝六郎他们交好,今日祝六郎大婚,他们这帮朋友都会去祝家闹祝六郎的。
沈怀霁嗯了声,又道:“我先送你们回府再过去。”
“不用,从这里回去不过两刻钟而已。”纪舒意道。
先前祝六郎来接亲时,纪舒意看得分明,沈怀霁其他朋友都一起来了。
显然沈怀霁今日也是随祝六郎一道来孙家迎亲的,如今他们那帮人与祝六郎一道回祝家了,纪舒意怕沈怀霁耽搁太久过去不大好。
但沈怀霁却坚持:“我先送你们回去再过去。”
最后纪舒意只得妥协。她同沈春楹坐在马车里,沈怀霁骑马与马车并行。
四月夜里的风已有了热意。车帘晃动飘飞间,纪舒意能看见沈怀霁坐在马背上挺拔的身影。而坐在马背上的沈怀霁也时不时能看见纪舒意的侧脸。
纪舒意今日戴的是一对珍珠耳坠,马车行走间,底端的珍珠时不时擦着她的侧脸。
那珍珠很是白皙莹润,但当它落在纪舒意颊边时,却瞬间就黯然失色了。
沈怀霁一直将纪舒意和沈春楹送到沈家所在的巷口。如今他和沈铎父子失和,便只能将她们送到这里了。
纪舒意撩开帘子,看向沈怀霁。
关于沈怀霁和沈铎父子之间的事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轻声道:“你路上小心。”
“好。”沈怀霁应过后,深深又看了纪舒意一眼,然后打马让开。
沈家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又驶动起来。
沈怀霁站在原地,目送着纪舒意的马车走远后,他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调转马头往祝家的方向行去。
【作者有话说】
明晚21:00见[红心]
第16章
祝家张灯结彩,鼓乐齐鸣。
沈怀霁到时,祝六郎在同孙三娘拜天地。傧相正扯着嗓子高喊:“夫妻对拜。”
祝六郎一脸傻笑的转过身,对着孙三娘深深的拜了下去。
站在人群里的沈怀霁看的一脸艳羡。
祝六郎和孙三娘也是自小相识,这些年,他们两人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
之前他们无聊时,甚至还私下下注,赌他们两人什么时候会退婚。但没想到,他们吵着吵着竟然成婚了。反倒是他和纪舒意雁影分飞。
沈怀霁眼底滑过一抹黯然,
随着傧相一声“礼成”,笑容满面的祝六郎和孙三娘一道被送去新房了。
沈怀霁的肩膀骤然被人撞了一下,他偏头,就见赵四郎摇着折扇,一脸揶揄问:“怎么,羡慕了?”
“能娶到心仪之人,艳羡不是人之常情么?”沈怀霁语气淡淡的,但目光里却是掩不住的哀伤。
赵四郎啧了声,摇着折扇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没成婚你想怎么潇洒快活就怎么潇洒快活,成婚了你就只能守着妻子过日子,多无趣啊!”
在这种事上,沈怀霁和赵四郎向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沈怀霁转身要走时,却又被赵四郎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你想不想见见去岁那个忽悠你母亲给你兄长冲喜的道人?”
沈怀霁猛地转眸,目光一瞬冷了下来。
若非那妖道在他母亲面前胡言乱语,他母亲如何会听信他的疯癫之言,挟恩逼迫纪舒意给他兄长冲喜。
沈怀霁回京得知这些事情之后,就一直在找那个妖道。但那妖道却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他费了好一番力气都没寻到他。
“你知道那个妖道现在在哪里?”沈怀霁杀气腾腾问。
“我前几日陪我母亲去城外的清风观烧香时,在那里遇见了那个妖道……”
赵四郎话刚说到此处,见沈怀霁转身就要走,他当即伸臂拦住沈怀霁:“你这会儿去清风观也没用,那妖道现在不在清风观里。”
沈怀霁闻言,怒目瞪向赵四郎。
“那妖道一直行踪不定,但我听说户部晁侍郎的如夫人邀他明日去晁家作法,明日我们直接去晁家堵他不就好了。”赵四郎给沈怀霁出了个主意。
沈怀霁倏的握拳,问:“消息准确吗?”
“绝对准确。”赵四郎拍着胸脯保证。
“沈二,赵四,你们俩在那儿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快过来,祝六马上就要过来敬酒了。”有人在酒席上喊他们。
赵四郎应了一声,复又回头同沈怀霁道:“此事也不急在这一时,今儿是祝六的好日子,咱们先去喝酒,明日我陪你一道去晁家堵那老道。”
说完,赵四郎不由分说将沈怀霁一道拉去席上坐下了。
没一会儿,祝六郎就过来敬酒了。
这一桌坐的都是与祝六郎交好的纨绔们,这帮纨绔们平日最是爱玩闹。今日是祝六郎成婚的日子,他们便光明正大的一起欺负祝六郎,轮番给祝六郎灌酒。
沈怀霁因着妖道的事,并没有心情去闹祝六郎,甚至见他们一群人有些过分,还替祝六郎说了话。
“今天六郎成婚,你们差不多就行了。”
但偏生祝六郎是个憨的,他笑嘻嘻道:“没事儿,今儿我成婚,得宾主尽欢才是。来,喝。”
沈怀霁顿时像看傻子似的看祝六郎。
果不其然,从他们这桌离开时,祝六郎走路已是摇摇晃晃了。没一会儿,他直接就喝趴下了,最终被两个小厮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走了。
祝六郎前脚被扶走,后脚就有纨绔说祝六郎是在装醉,还嚷嚷着要去闹洞房。
“今日是孙三娘成婚的好日子,你们却灌醉了她的新郎,这会儿孙三娘定然在气头上。你们现在过去跟上赶着找死有什么区别?”沈怀霁看向一脸跃跃欲试的狐朋狗友们。
孙三娘的脾气他们都见识过,而且孙三娘自小跟着她的兄长们习武,他们这帮人里,没几个是她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