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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过去的事不堪再提,又何必惹动这丫头的心绪。
    她转头看那红梅,道:“夫人跟将军,不会死,你放心。”
    玉兰的脸上顿时流露喜色:“真的?”
    夏楝道:“我的话,自是真的。”
    玉兰拍手跳起来:“我知道,夏天官的话,自然不会错的!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他们。”她转身往内跑去。
    玉兰前脚离开,后脚初守便到了,扭头望着丫头雀跃的身形,初守道:“她怎么了?”
    夏楝道:“她只是听见了想听的话。”
    初守笑道:“你跟她说了什么?”
    夏楝道:“也是你想听的。”
    初守吸了口气,目光变化,道:“是说我爹跟我娘亲?”
    夏楝点点头,嗅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气:“夫人可苏醒了?”
    “刚才才醒来,”初守站到她身旁,也看向前方那棵红梅,说道:“这红梅开的倒好,我记得我离开家的时候,它还很细的一枝,这会儿倒也长大了,花也开的格外多。”
    夏楝道:“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这期间种种,可不是因果二字,可以一言蔽之的。”
    初守似懂非懂道:“嗯?什么因果?”
    夏楝抬眸看他,忽然说道:“之前擎云山上那些兵器等物,已经修理妥当,你要自己带回北关,还是叫人捎回去?”
    她突然说起此事,初守有些愕然,道:“已经弄好了么?”
    夏楝道:“你恐怕还要在皇都待些时日,若不急,就留下。”
    初守突然意识到她的弦外之音:“你呢?”
    夏楝道:“皇都已经无碍,我该回素叶城一趟了。”
    初守情急,忙道:“何必急在一时半会儿,我们一同来的,自然一同回去的好,好歹你等等我。”
    他这随口说的一句话,听在夏楝耳中,却似曾相识。
    ——“我们一同来的,自然要一同回去……好歹你等等我。”
    夏楝望着那盛开的红梅,沉默不言,初守盯着她,显得很是紧张。
    就在这时,玉兰去而复返,兴高采烈道:“夏天官,小郎果然也在这里,真的如夏天官所说,夫人跟老爷不会有事,刚才那白先生叫我传话,说夫人想见夏天官一面儿,请您过去呢。”
    初守有些意外:“娘才醒来,精神且不佳,这么着急就想见……”
    夏楝一笑问道:“她见我,你不高兴么?”
    这若是父母都没有出事,初守只怕巴不得,可现在心里却感觉有些异样,只得笑道:“这是什么话,我当然高兴,就是有些突然。”
    夏楝道:“无妨,该见的终究会见到,就像是该了结的因果终究会了结。”
    初守陪着她,同玉兰一起回到了夫人院落。
    胡妃跟白惟站在门口上低语,看到夏楝来了,各自肃然。
    夏楝略一点头,脚步不停,进了房中。初守正要跟随,却被胡妃拦住道:“你别去,姐姐只要见夏天官一人。”
    “为什么?”初守不解。
    胡妃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你还怕你娘亲吞了那夏天官不成?”
    初守瞥向她,明知道是在玩笑,但莫名地,心头有些不安惊跳。
    夏楝进了里屋,只见山君靠坐在床边,身上换了一件新的衣袍,她极瘦弱,难以想象,先前她是以这幅身躯,硬抗天雷。
    不怪初守担心,她确实伤的颇重,何况又是被天罚雷劫……元气大伤。
    没等她开口,夏楝便在床边一张椅子上慢慢地落座。
    山君抬眸看向夏楝,道:“守儿说的不错,我确实误会了你,看样子有些人,必定该亲眼见过后,再做定论。”
    夏楝道:“夫人以为的我,又是如何?”
    山君缓缓道:“我本来以为,身为天官,自然是如你……立心之时所言,斩邪祟,禳祥瑞……”
    “我并没有见过什么邪祟。”夏楝淡淡地说道。
    山君望着她清丽出尘的小脸,忽地笑了:“是啊,是啊……我的守儿,又岂会是什么邪祟。”
    之前山君竭力反对初守跟夏楝相处,便是因为忌惮夏楝的身份跟神通,她自然知道夏楝奉印天官时候立心那几句,很担心有朝一日初守身份暴露,夏楝会跟他势不两立,甚至……毕竟有妖族血脉……是世人眼中的异类。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山君咳嗽了声:“我有一个疑问,想请教天官。”
    淡蓝的眸色中似乎有云烟缭绕,她想起那个在水泽畔现身的男子,他为何而来为何而死,难道只是为了她,为了妖族?
    当然不是。
    可山君想不通,就算多智如胡妃也无法猜透,他明明没有提任何要求……但山君回顾自己一路走来,却悚然觉着,也许在自己张口吞下他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就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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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诗经《蓼莪》
    小守:把女朋友带回家里,明明是件快乐的事,为什么我[爆哭]
    夏楝:想想还是算了,你现在的样子就挺好[红心]
    第92章
    夏楝心中却也有些疑问, 故而必定要跟山君见上一面。
    见山君眸色氤氲,却不做声,夏楝道:“夫人可有什么话, 只管直说就是了。”
    山君缓缓抬眸:“天官见谅,一时想起往事, 有些失神而已。”
    “是何种往事,如此铭心刻骨。”
    山君道:“此事说来惊世骇俗, 但我之于天官, 应当是没什么秘密可言,想来我所说的话, 别人以为骇异难懂, 对于夏天官来说,或有不同。”
    当即山君将妖界种种, 同夏楝说了一遍,跟大启执戟郎中相见的场景,也并无隐瞒。
    夏楝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暗生波澜。
    纵然她事先有过猜测, 但亲耳听见山君说起那人自刎身死,葬于山君之腹, 仍是忍不住心头战栗。
    山君的视力有些恢复了,只是看人的时候,仍有些雾里看花,不太真切。
    但是当她望向夏楝之时,眼前之人, 却仿佛坐在一团隐隐的光芒之中,依稀可看见那清绝出尘的眉眼,虽是淡淡地坐在椅子上, 却自有一种叫人屏息拜服的气质。
    她忽然间理解了,为何一向迂直不知风情的初守,竟会为了她,如此倾倒。
    山君道:“夏天官,可听明白了?”
    “夫人说的已够清楚。”夏楝回过神来,问道:“夫人所不解的疑问,在何处。”
    山君道:“我之不解……其一,他为何不向我提出任何条件,不要我付出任何代价,便甘愿牺牲自己?”
    “夫人或许不懂,有一些代价,是不必宣之于口的。”
    山君双眼微直:“这么说,我果然是付出了代价?”
    “夫人早就心中有数。”夏楝看向山君——她入了皇都,嫁了初万雄,得了麒麟儿,也被天道折磨二十年,今日又差点儿命丧天罚雷劫之下,这种种代价,又岂能是一句两句能够概括了的。
    没有说出口的,才是最叫人不能承受的“代价”。
    室内重又安静下来,旋即,是山君幽幽地一声长叹:“我也想过,我走到如今,便是付出的代价……但我想不通的是,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做这些,最终又是为了什么?我甚至不明白,我走到如今是否如他所愿……”
    这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
    夏楝道:“夫人乃是灵妖一族,冥冥之中,跟天地自有感应,妖族重信守诺,有仇必报,有恩必偿,这是其一。其二,他虽未曾提出任何条件,但他当时,说的那些话,每一句,每一个字,夫人可曾忘怀?”
    山君摇头道:“此事于我,一丝一毫不敢淡忘。”他的那些话,比镌刻在她心中更加鲜明深刻,虽然有些话她至今不能懂。
    夏楝道:“他的话,就是束缚,这些话传到夫人耳中,那无形之中,就已经种下了因。”
    山君的长睫抖动:“是了,所以当时……我才那么想要到皇都逛逛,因为他……就曾经这么说过,我心中十分好奇……”当时那种冲动,镇日折磨着山君,时不时地回想那人的那句话,竟也成了她的执念——必须要到皇都。
    他说过,他们是在皇都遇见的。
    所以山君朦胧中想,也许到了皇都,就能见到那个人……
    山君不由地笑了:“好厉害……我当时只以为他像是疯子一般自言自语,却不知道,这些看似颠三倒四的言语,竟成了因果。”她仰头笑了两声,并没有别的情绪,只是隔了这么多年后,心头的疑惑终于得到了一丝开解,“那,他付出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夏楝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山君看出她的沉默,心中突然一动。
    “夏天官,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