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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但心里还存着疑惑,比如此人为何会乔装改扮混入挖掘队伍,到底是不是他破坏了自己的阵法放走了崔三郎?
    白先生察觉了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说道:“太叔大人,是有什么想问么?”
    太叔泗见他开了口,便道:“那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请问先生,崔三郎的尸身为何在此处?”
    “你莫非以为是我所为?”白先生笑着摇头,说道:“你们派人挖掘的时候,难道没发现,原先此地有法阵加持么?”
    太叔泗一惊,他在勘查的时候,确实曾察觉棺材之上仿佛有法阵残存的气息,只是已经薄弱不存了,还以为是那埋尸的人修为不到家,导致法阵失效。
    白先生道:“在主人跟各位来到之前,我已经来过数次,费了些手段才将原本的法阵破除。只是因为没有十足把握对付那尸僵,才不敢贸然动手。”
    太叔泗吁了口气,看了看夏楝,道:“怪不得紫君看了眼就离开了,应该是在那时候就看出端倪了吧。”
    白先生道:“崔三郎身故之后,怨气滔天,他又是混迹过行伍的,自有一份无人能敌的悍勇,被人瞧上了,想利用他在此地造一个旱魃出来,用意如何不必我说。”
    谢执事尚且懵懂。太叔泗道:“旱魃若成,定安城以及周围必成一片赤地,民不聊生,民怨自生,难不成,有人想利用崔三郎达成这般不可告人的险恶目的?”
    白先生道:“我察觉了之后,知道若是长久如此,叶家的人也会葬身于此,所以……”
    太叔泗果然极为通透:“难道那些把叶家主众人惊走了的鬼魂之类,是先生所为?”
    叶家主起初尚且怔怔听着,听到此处,毛发倒竖。
    原来那埋尸之人一则看中叶家这宅子的风水,二则也是想用叶家一家子的人做祭炼,煞气加成,成就这旱魃之身。
    凶尸埋在床底,虽对生人有影响,导致那身弱者有个意外之类,比如竹林里的丫鬟。但绝不会大肆轰动,若弄出那么多鬼鬼怪怪,只会把当作“祭品”的人惊走,自然不是那幕后者的目的。
    白先生正是因为看了出来,所以幻化出许多鬼魂,昼夜搅扰,才让叶家主不胜其烦地举家迁走了。
    可事情却并没有解决。白先生算到夏楝会经过此处,所以在他的别院内又闹了一阵,又叫他家祖宗报信,便是为了让叶家主请了夏楝过来,好一了百了。
    叶家主听了个大概,慌忙起身,向着白先生敬酒。
    原本他只以为白先生是跟着夏楝身边不起眼的随从,此刻才晓得原来他暗中竟有护佑之功。
    夜红袖并未落座,抱着枪靠在栏杆处,一边儿看光景一边儿听他们说话。
    珍娘来请过她两回,她只不肯去,珍娘就取了些吃食,用盘子盛了送上,夜红袖倒是收了。
    看她吃东西的样子,不疾不徐,甚至透着几分优雅,倒像是个大家闺秀,跟她那风风火火的做派很不相称,珍娘暗暗称奇。
    跟着夏楝这段日子,珍娘也知道了何为执戟郎中,只是万万没想到,太叔大人的执戟者竟是个女子,却是不知道两个人之间是怎样的纠葛,才会让她做了执戟的。
    又过了会儿,夏楝先行离席,她一起身,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白先生直接跟着站了起来,其他人也随着起立。
    夏楝对太叔泗跟谢执事道:“两位且自便。”又向着叶家父子、夜红袖点点头,转身往廊下去了,白先生跟珍娘依旧跟随。
    目送他们离开后,谢执事才降低音量问太叔泗道:“那个白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跟夏天官又是何干系?”
    太叔泗道:“你怎么不当面问她。”
    谢执事道:“我只怕冲撞了夏天官。”
    太叔泗哼道:“你就不怕冲撞了我?”
    谢执事端起酒杯:“不说就不说吧,你哪里来的邪火,对我发作,算了,今日你也算劳累了,我来敬太叔司监一杯就是。”
    太叔泗倒是并未拒绝。
    此时桌上,叶家公子忽然道:“几位大人,那埋在我家的,当真是我故友崔三郎么?敢问他如今……”
    众人沉默。叶家主赶忙拦住儿子道:“休要多嘴。”
    此时夜红袖却道:“那个崔三郎,当真是形神俱灭了?”本来雷火之下,绝无生还的道理,但夜红袖回想当时的情形,总觉着哪里不太对。
    叶公子一震,欲言又止。
    太叔泗道:“怎么,你不是很想斩妖除魔的么?”
    夜红袖道:“何止是他,孔家的那几个人我还想都杀了呢。就这么饶了他们?真不像是夏天官的做派。”
    谢执事笑道:“你才跟夏天官相处了这半日,就知道她的风格了?只是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官不能双手沾血,那孔家人虽然有错,但就算要追究,也该是官府行事,偏偏官府只怕都没什么证据。”
    夜红袖低骂了声,太叔泗却冷笑道:“你们都想错了,只怕那些人如今……生不如死。”
    叶公子喝了一杯酒,忍不住说道:“大人们的话我不太懂的,可是我那故友三郎,确系是个热心肠的好人,我跟他相交,也是因为看上他的人品,只可惜……竟落得那样的下场,我是很久之后才听闻他出了事,本来四处去寻他尸身,可却到处都找不到,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被人埋在我家……唉。”
    不知是因为想起崔三郎的事,还是各有心事,几个人的心情都有点异样,不知不觉又吃了一会儿酒,都有些上头。
    叶家主叫下人扶着儿子离席歇息,那公子兀自哭叫:“三郎,三郎……魂兮归来……”夜深人静,听来叫人不由鼻酸。
    “失礼失礼,各位莫怪。”叶家主打躬作揖,推搡着儿子去了。
    谢执事摇晃起身道:“我要回去睡了。明儿还要赶路。”
    他见太叔泗坐在原地不动,想了想,还是没有催他,自己离开了。
    只有夜红袖坐在栏杆上,兀自陪着太叔泗,见人都走光了,便道:“你不去睡么?”
    太叔泗道:“你不必守着我,自去就是了。”
    夜红袖道:“我还预备着给你红袖添香夜读书……哦,是夜饮酒呢。”
    太叔泗噗嗤笑了。
    夜红袖换了个姿势,靠在栏杆上道:“这位夏天官,着实是个妙人儿,怪不得你不肯回皇都,还要随她同行。”
    太叔泗“嗯”了声,自己斟了一杯酒,晃动着,若有所思。
    夜红袖打量他的脸色:“再喝你也就醉了。”
    见他不理会,夜红袖道:“你方才说那几个人生不如死,是什么意思?”
    太叔泗吃了一口酒,才说道:“当时在孔家临去之前,紫君给他们下了咒言……”他抬头看了看天际,说道:“从今日起,但凡孔家之人闭上眼睛,都会陷入咒言梦境,他们会梦见自己最渴望最看重的东西,得到再失去,然后出现他们平生最害怕的情形……这梦境会一直跟着他们,永无休止。除非他们……不闭上眼,不入睡。”
    夜红袖张口结舌,细细一想,汗毛倒竖:“这样狠?这是要活活地将他们折磨至死……世上还有这般刑罚……”
    太叔泗道:“所以,这就是夏天官。”
    夜红袖啧了声,道:“真真看不出来,还好我没有得罪她。”
    太叔泗道:“你怕什么,她又非滥杀之人,所惩处的也都是罪大恶极之徒。”
    夜红袖的脸色有点儿奇异,挑唇道:“如果我此刻并没有成为你的执戟郎中,那……夏天官自然会对我动手了。”
    太叔泗举着酒杯的手一顿,终于说道:“你也说是‘如果’了。‘如果’的事情,想它做什么。”
    夜红袖从栏杆上跳下地,背对着太叔泗,语气转淡了几分:“时候不早了,你也自去歇着吧,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这么呆坐着喝闷酒,从不是你的风格。”
    太叔泗双眸微怔,扭头看向夜红袖,却见她已经纵身跃起,几个起落不见了踪影。
    四野寂然,太叔泗晃了晃空了的酒壶,起身往廊下去。
    回到客房,正走着,隐隐听见黑漆漆的屋内,谢执事不知在哼唧什么。
    太叔泗止步侧耳,过了片刻,迈步往前。
    不知不觉到了夏楝栖身院落,屋内有灯火光,他知道夏楝没睡。
    脚步往前,又顿住,太叔泗转身要离开,但好像脚上有什么东西拴着,没法儿迈动。
    正自徘徊,身后的门打开,竟是白先生走了出来。
    两个打了个照面,白先生道:“太叔司监,主人有请。”
    太叔泗有一种做坏事被抓了现行的感觉,只能强装无事:“呵呵,这不是巧了么?我也正有事来寻紫君。”
    白先生神色微妙。
    屋内,夏楝坐在桌边,桌上一盏烛火,旁边放着个玉色净瓶。
    太叔泗趁机打量她独坐灯下之态,如此柔静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