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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这话一出, 谢执事便缄口不言了。
    初百将虽没说他自己,单指他人, 但言语中的意味很明显, 是不可能的。
    夏楝打破了厅内突如其来的寂静,道:“这个碗是人家的吧?就劳烦百将交给珍娘。”
    初守接在手里, 此时也觉着气氛怪怪的,看了旁边那两个泥雕木塑般的人物,先出门去了。
    等他离开,夏楝才说道:“两位不必担忧, 我自然有护法者。”
    太叔泗疑惑问道:“紫君有了执戟郎中?不知是谁?”
    夏楝道:“可暂为护法,并非执戟。”她笑了笑, 道:“只是如今尚未修复。但到了擎云山之前,无论如何都会修好。”
    两人听见“修”这个字,更加不明所以。
    而此刻在夏楝的玉龙空间之中,辟邪站在温宫寒的头顶,正呼呼喝喝, 指挥若定。
    “麻利些,没听见主人说的了么,要用这两个铁疙瘩呢, 快些赶紧修!”
    旁边的老金翻着肚皮,悠闲地伸着脖子看了眼,说道:“如今我们主人已经是天官了,你能为主人效力,是你的荣幸,若不尽力或者想使坏,可是你要自讨苦吃。”
    温宫寒只觉着这两个灵物很有几分狐假虎威,却不敢出声,怕自己说多错多,只闷头干事。
    辟邪见他倒是乖,便回头对老金说道:“先前那个暗中作怪的魔物,到底说的是些什么?你可听懂了?”
    老金说道:“不过是狗急跳墙罢了,它知道逃不脱,放点儿狠话。就像是这个家伙一样,当日被主人用因果锁链追着,不也叫嚣的厉害?”
    温宫寒狠狠一抖,没想到自己已经极力在低调了,居然还会被点到名姓。
    辟邪笑道:“说的也是,只不过我回想那魔物当时的猖狂,实在不爽,可惜它已经被主人灭了,倒是便宜了它。”
    老金思忖了一会儿,说道:“一个小喽啰有什么可惦念的,山水有相逢,因已经有了,必定也将有果,到时候只跟那背后的大头儿说话。”
    辟邪五根爪子挠着下颌,道:“老金,我怎么觉着你的口气有点儿猖狂。”
    老金说道:“那些没什么真本事的还动不动叫嚷的震天响,咱们跟着主人,猖狂点又怎么啦?”
    两个家伙哈哈大笑。
    温宫寒觉着自己又被内涵了,只能装作自己很忙,上下左右地敲打摸索两尊铁甲傀儡。
    不料辟邪也没放过他,问道:“喂,你不是出身擎云山的么?那个魔气跟你们擎云山有没有关系?”
    温宫寒一惊,听完他所说便道:“这怎么可能?我们是名门大派,虽然行事有些张扬,但我辈修士,跟魔族自是不共戴天,怎会有所勾连?”
    辟邪记得夏楝说过他不是擎云山的核心弟子,只怕未必知道山上的机密,便哼了声道:“你说你们山上长老叫把夏芳梓带回去,但那小娘皮却有个魔族暗中相帮,假如不是我们主人插手,你带了那小娘皮上山,你想想看会怎样?你说你们长老交代你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此事?还是说本就是他们安排的?除了这个,实在想不到他们大费周章地要夏芳梓上山的理由了。”
    温宫寒脸色大变:“不可能,我绝不相信。”他的语气尽量斩钉截铁,但却仍是不由地透出了一股不自信。
    老金说道:“我们虽然才入世不多久,却也听闻了好些次事关擎云山的恶行,你说是名门大派,我看你们的行事倒是跟那些鬼祟的魔族类似,比如被初百将他们斩杀的那个什么执事堂的弟子,为修炼竟杀死一整个村子的凡人,简直是魔道行径。”
    辟邪雪上加霜地叫道:“你也不清白,试图用傀儡术谋害主人,这是名门大派的作风么?”
    温宫寒嗫嚅,到最后声音渐渐小了,道:“傀儡术……傀儡术并不是邪术。”
    辟邪跳起来,一脚踹到他的脸上,它虽然小小的,力道却凶猛,把温宫寒踹的几乎头掉。
    又骂道:“赶紧干活吧,没用的家伙,修这么半天都没修好,要你何用!”
    温宫寒扶着自己的脑袋,想要发火,可人在屋檐下,一个魂体又无法力,徒然反抗只会遭受更大的折辱,还是忍气吞声地继续去修那两尊铁甲傀儡。
    他不敢反抗两个灵宠,只得在心中大骂初守,那到底是个什么人,竟然把自己两尊刀枪不入的铁甲傀儡毁成这个样子,要修理简直难上加倍。
    外间,太叔泗见夏楝并不说破那层意思,便道:“不妨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他转向夏楝道:“只是紫君才回府,立刻就要离开,是否太过仓促?”
    夏楝道:“若为了别的,倒是不急。”
    谢执事也听说了夏梧之事,便道:“或者……可以用监天司的名义发照会函给擎云山,想必他们会卖这个面子,把二小姐送回。”
    太叔泗眉头一皱。
    夏楝摇了摇头道:“执事的美意我心领了,只不过,一封照会函可以叫擎云山送回梧儿,那其他的人呢?”
    谢执事一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失言了。
    他原先觉着替夏楝解决了此事,自然是一举三得的好事,擎云山无碍,夏楝不必亲往,监天司也不会为难。
    他完全没想过其他的少年们,是下意识地忽略了,亦或者是……原本就不太在乎。
    太叔泗皱眉也正是因为他心思转的快。
    早就知道夏楝如此非去不可的态度,绝对不止是为了一个夏梧而已。
    略坐片刻,两人便起身告辞。
    来到外间廊下,谢执事叹息道:“我本来想息事宁人,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太叔泗袖着手说道:“莫非你来之前,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谢执事沉默,而后道:“我只是觉着,紫君才晋天官,很不必为了些小事得罪寒川州第一大门派,你难道不晓得其后果?要么天翻地覆,要么……她输了的话,那素叶天官的颜面何在?我可不想她才升上来,又因此事而无辜陨落……”
    太叔泗拧眉道:“那就天翻地覆。”
    谢执事双眸睁大几分:“你……”
    太叔泗缓缓走开了几步,隐约听到前院有些响动,他侧耳听了听,像是初百将在交代什么,还有小少年的声音,并三两声的犬吠。
    太叔泗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是为了紫君着想,然而你觉着的‘小事’,兴许于她而言,正是必为的大事,何况就算我们息事宁人,装作无事发生,不去问责擎云山,但山上可会放过我们?人家的触角都探进城中来了,公然要对夜行司的差官下手,若今日不是紫君登印天官,以天地之力配合,一举歼灭潜伏群贼,你猜他们下一步又会如何。”
    谢执事此地蓦地又想起县衙内的情形,那魔气之威带来的阴影,骤然而来,让他肩头一沉。
    太叔泗道:“皇都那些老东西们,出口就是礼法规矩,可看看他们做的事,般般件件离不开人情世故,我就不信擎云山的情形他们一点儿都不知道,也不信擎云山势大到这种地步,难道寒川州十四府没有一个能察觉异状、敢对上禀告的天官?……只怕消息到了皇都,又入了那人情世故的网罗,我可听说擎云山的老祖昔日在监天司里的时候,也有许多的相交。”
    他没说下去的是——只怕里头也有谢氏家族的人。
    谢执事苦笑。太叔泗道:“寒川州如今的情形已经到了不得不为的地步,总要有人去揭开这层窗棂纸。你不能,我也不能,但我觉着……对于紫君而言,未必不能!”
    谢执事道:“你真的很信任夏天官,是因为今日看到她的降魔之威了么?可正因为知道她的能耐,我才想让她多历练成长几年,至少到十拿九稳的时候才去动那些棘手的存在,岂不好么?”
    太叔泗道:“这就是你跟紫君的区别。倘若她是如你这样苟且的想法,那就不会有今日开启道域诛灭魔族的惊世之举了,而我信任她,也正是为如此,正邪不两立,要做,当做,立刻去做,而不是等到某一日……真的如你所说再修行个十几二十年去动手,可知那些棘手的存在也不会坐以待毙,而在这期间,又会有多少的无辜性命被牺牲掉?谢大人,你难道忘了你进监天司的初衷么?难道忘了问心石上的镌刻?是了,我想监天司内多数人都把那个当做一个口号而已。对吧?”
    ——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谢执事张嘴,却又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太叔泗抬头看着天际绚丽的夕照,今日的夕照亦美的动人。
    “你也听见了紫君问心的答案了吧。”
    “是。”
    “吾为天官,当诛邪祟,当禳祥瑞,当扶赤县,当明天下。”太叔泗的声音轻如晚风,道:“她正在践行呢。你说她是新晋的天官,只怕她的路,早已经走的比我们更长远。”
    当夜,素叶城的知县洪大人急急而回,亲自登门拜谒。
    夏楝并未多言,只淡淡地交代了几句,叫他多做有利于百姓民生之事,将功补过,切勿再自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