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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大笑了几声,苏子白行了几步,扫了眼王绵云,微微俯首问夏楝道:“少君,这真言符可还有效么?能不能继续问?”
    夏楝道:“只管问就是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子白呵呵,十分和蔼可亲的样子,半点看不出要阴人,“王少奶奶,别装了,你忍得辛苦,我们等的心焦,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让我问完了你再晕。”
    王绵云狠狠抖了抖,假如地上有个洞的话,她一定要狠狠地跳入逃走。
    苏子白又看向耽儿,旋即不露痕迹地往身后人群中扫了眼。
    初守跟宋叔都留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初守顺着苏子白眼神看去,蓦地看到一个男子站在那里,正满脸关切地盯着王绵云跟耽儿。此人,似正是方才把王少奶奶从地上扶起来的那位。
    苏子白双手交握着,问道:“王少奶奶,你刚才只说了长房要对付夏少君,怎么没提你自个儿呢?你又是为什么啊,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你似乎很看不起长房大老爷跟大太太,怎么还那么起劲地跟着他们对付二房?你看着像个聪明人,没道理做出力不讨好的事儿吧。”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意外之余,不由地也寻思起来。
    就连江夫人也有些疑惑地看向苏子白,她不明白苏子白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王绵云对付二房,不都是为着大房一脉,这还用说么?但……
    “我……”王绵云开口。
    不知为何,江夫人心中竟升起极大恐惧,似乎王绵云接下来说的话会比先前那些更加可怖。
    但她没法儿堵住二少奶奶的嘴。
    “紫……”王绵云抬头望着夏楝,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反而透着乞求。
    夏楝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苏子白絮絮善诱声音温和:“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王绵云只觉着似恶魔低语:“我……我……当然要对付二房,除掉夏楝,谁叫她撞见了我的……我的……”
    “撞见了你的什么?”
    汗从王绵云的脸上涔涔落下,那些话冲到她的喉咙口,似乎不说出来就会生生憋死,最终,王绵云捂不住了。
    ——“她撞见了我跟表哥在水阁偷情,我不除了她怎能安心!”
    声嘶力竭,她叫了出来,这难言之隐秘当众大白于天下,有种飞蛾扑火般的痛快。
    如果说王绵云之前的话让满堂的人沉默,那这一句,却引出了一窝蜂似的,各种响动哗然而起。
    江夫人脸色惨白,她知道不能叫王绵云开口,却也没想到竟是如此的……惊世骇俗。
    夏昳先前那口气还没顺过去,此刻又一个雷丢过来,砸的大老爷直翻白眼。
    王绵云的嘴像是开了闸,自顾自地说道:“谁让那小贱人好死不死跑到那里去的,事后我试探问她,她竟还敢教训我,说让我好自为之之类的,我如何能够忍?一个自身难保的小丫头片子,我瞧她可怜而已,如果她懂事,就该好好顺着我,是她不知好歹自寻死路……哼,遭了所有人的嫉恨,她活该落得个……”
    堂中宾客交头接耳,大开眼界,大受震撼。
    苏子白咳嗽了声,忽地问道:“那位,着急是要去哪里?”
    所有视线投向门口,却发现有一人鬼鬼祟祟站在那,好似是趁着方才的混乱正偷偷摸摸想出门去。
    那人万万没想到有人会注意到自己,猛然止步。
    王绵云抬头看见,失声叫道:“表哥……”声音凄然,目光切切。
    原来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奸夫”?
    宾客们“哇”声不绝,后面有人甚至踮起脚来张望。
    那人干笑,想逃无路,甚是尴尬。
    苏子白笑道:“原来两位是老情人了,怪道方才少奶奶跌倒,这位忙不迭过去扶起,举止亲密毫不避嫌呢。如今东窗事发,怎么就想只身而逃,不管少奶奶了么?”
    “不、休要胡说!”那人慌忙摆手,“我没有……不是的!”
    被苏子提醒,众人蓦地也回想起来,是啊,先前王绵云被珍娘揪着扔到地上,确实是这位冲过去英雄救美的,而且还贴心告知王绵云二爷夏芠的处境。
    当时虽觉着有些异样,却没多想,现在么……呵。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你说什么……”含糊不清的语声自厅门后传来。
    一声惊呼,却是王少奶奶,原来是二爷夏芠从那门后闪身出来,他肿着半张脸,越发凶神恶煞了,眼神阴沉的可怕。
    前头那男子大惊失色,迈步要跑,却给夏芠一把揪住:“我刚才、没听清楚……”
    夏芠的语声不清,但因为过于愤怒,也顾不得了,他揪着那男子的衣裳,狠狠地瞪着他,又看王少奶奶:“你跟他有……有奸情……”
    此人确实是王绵云娘家之人,素日跟夏芠也算是脾胃相投的狐朋狗党,正因为跟夏芠亲近,所以他常常过来夏府,时而饮宴便留宿府内,夏芠还曾跟王绵云夸赞过这兄弟的为人。
    现在想想,饮宴是真留宿是真,但宿在哪里就值得深思了……
    夏芠情不自禁地想起,在那些自己酩酊大醉的夜里,这位兄弟睡在哪里?恐怕是在“照顾”他的好夫人吧!更不用提平日里的那些眉来眼去灯下黑了,他们两个简直……把自己当作什么?池子里的绿毛王八?
    王绵云看夏芠犹如索命恶鬼般,越发吓得发抖,想辩解否认,开口却是:“什么奸/情!我跟表哥早就相识,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可家里非要我嫁到夏家……我又如何舍得?”
    “你……你这贱妇,”夏芠喉咙里像是塞着无数利刃,不开口已经极为难受,开口更是如吞刀刃般剧痛,但愤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我可没有亏待过你……”
    王绵云道:“呸,我嫁到夏府算是倒了大霉,你们这家里,一个道貌岸然衣冠禽兽的大老爷,一个手段厉害的太太满肚子黑水算计人,一个刻薄的小姑子整日装腔作势高人一等,至于你……你又哪里比得上表哥温存体贴,我恨不得天天跟他在一块儿,至少比跟你在一起每次都得假装……”
    下面的话,就有点儿不堪入耳了。
    初守起初还听得兴致勃勃,听完那妇人所说才后知后觉,原来不是好话,他手忙脚乱想要捂住夏楝的耳朵,看着她白皙如珠的耳垂,好似初绽兰花似的易折,却又下不了手,转向捂住了邵熙宁的耳朵。
    不过这会儿倒是明白了先前夏楝点评王绵云所说的“心有所想,目有所见”是何意了,原来这妇人本就是淫邪之人,自然就以为别人都跟她一般。
    那奸夫表哥被打的鼻血长流,苦笑道:“云妹,别说了,我的性命要断送在此了。”
    夏芠挥拳:“我杀了你们!”挥拳又往那表哥脸上痛击,疯了一样把那人打翻在地,他的怒气不休,复又冲向王少奶奶,拳打脚踢。
    耽儿吓傻了,哭叫着要拦住夏芠,却给打红了眼的夏芠一脚踹开,闭过气去。
    江夫人五内俱焚,赶忙去扶起孙儿,正要看看他如何,耳畔却听到不知是谁说道:“既然他们两个早就勾搭在一块儿,那么……这孩子……”
    江夫人好像被一道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立刻就想问问王绵云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种儿,可如果是夏芠的倒好说,假如不是……那……
    夏府这一场自相残杀,初守并不干涉,苏子白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此时看着夏芠那粗糙的拳脚,苏子好整以暇地笑道:“这对公婆,一个口不能言却想拼命开口,一个不敢开口却又滔滔不绝,又同样的心性毒如蛇蝎,怎么不能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
    宋叔微笑,歪头望着他道:“你呀,跟着初小子身旁是屈才了。”
    苏子白却不敢怠慢,忙躬身道:“您老说哪里话,能跟着百将是我高攀了才是,多少人想跟他还不要呢。”
    宋叔道:“机灵,会说话,有智谋有见识,那臭小子是一匹野马,身边确实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时刻提点约束着。既然选了他,就好好地干,我甚是看好你呢。”
    苏子白深深行礼:“是,牢记老大人教诲。”
    还是江夫人命人上前拉开夏芠,停了这场闹剧。
    夏芠浑身脱力,加上嘴里的痛,让他整个人比死还难过,喘了几口气,便吐出许多血来,还夹杂着两颗牙齿。
    江夫人脑中嗡嗡作响,在王绵云吐露出这一番内情之前,就算濒于绝境,她却依旧稳着没有慌,自信自己可以挽回一切,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失去了对事态的掌控。
    不……不对,还有夏芳梓,今日是她的好日子,她该风头无量地十里红妆出门的。
    不行,不能就停在这里。
    江夫人把所有的念想都压住,飞快地镇定,但就算稳住了自己,一时却又哪里去想解决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