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娘跟苏子白等在旁边盯着辟邪,大眼瞪小眼。
苏子白不敢高声,捂着嘴对青山道:“这小玩意儿哪冒出来的?”
辟邪扭头:“没我这小玩意儿,你们早给擎云山的盯上啦!还不拿好吃好喝来献上!在那蛐蛐个啥呢?”
苏子白的脸色变来变去,明明都极小声了,它竟能听见。
青山笑道:“狗哥,你别小看这只蝎虎……守宫,有道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既然是少君之物,自然非凡品。”
辟邪面露满意之色:“你这个人会说话,大爷喜欢。”忽然又意识到什么,指着苏子白笑道:“哈哈哈你叫狗哥?”
苏子白斜睨他一眼,决定不再多话。
青山极小声地对夏楝跟珍娘道:“其实是因为我们苏卒长的名字,有个来历……在我们那里有一种狗尾草,就叫这个名字。”
辟邪歪着头细听,复又捧着肚皮大笑起来:“那他应该叫狗尾哥啊?哈哈哈。”
夏楝抬手弹了它一下,辟邪站立不稳,几乎从她肩上摔落,赶忙爬上来,捂住了嘴不敢多言。
车队重新启程,本就距离素叶城不远,将到巳时,已到城门口。
门口处的守卫见打头是夜行司的百将官,不敢为难,看过了腰牌便放了行。只是在他们入城之后,城门校尉便急忙唤了人来,低声吩咐几句,道:“速速去告知二爷……不要耽搁!”
苏子白暗中对初守道:“我还担心他们把咱们拦在城外呢,看刚才为首那人的架势,显然早有准备。”
初守道:“哼,这夏府若有只手遮天的本事,索性把城门关了,光明正大的,我还能敬他们一分,可惜只会用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苏子白笑道:“无故擅自关城门,等同于谋逆,不过我看夏府这行事,只怕他们不是没想过,可毕竟素叶还有朝廷的人在,就算夏府有意,知县未必是个傻子。”
“我倒是有些失望,要他们真关了城门,咱们更好大干一场,闹将开来。”
苏子白看向这唯恐天下不乱的百将,想到昨夜情形……这位夤夜不睡,跑出去独坐栏杆,后来也不知夏少君同他说了什么,这人回到房中,犹如邪魂附体,无声地挥打了一会儿拳脚,看的暗中装睡的苏子白毛骨悚然。
这还不够,他最后直奔苏子白而来,就在苏子惶恐的时候,他却抓住苏子白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恶魔低语般说:“别装了知道你小子没睡。”
苏子白被晃的坐起,索性想跟他谈谈方才的事儿,谁知人家却戳了就跑,他回了自己床榻前,径直卧倒,下了令:“别说话,我要睡。”
苏子目瞪口呆,被气的够呛,暗中腹诽:你哪是要睡,铁树开花春心萌动的……你怕是要“睡”啊。
且说着,已经进了城。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素叶城中的气氛,仍是让众人颇为震惊。
几乎每家每户都张灯结彩,焕然一新,不少铺子都歇了业。
青山忍不住询问路人,路人的回答在众人意料之中:“今日是池家少郎跟夏家少君成亲之日,自是普天同庆。”
似乎提起夏家、以及那位少君,百姓们都是交口称赞。
车队过了中街,前方道路便堵住了。
初守看那人山人海的盛景,啧了声:“至于么?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他们两个不要脸的要凑一块儿了,就很光彩荣耀的么。”
苏子白坏笑道:“怪不得夏家的人千方百计地不肯让少君回来,场面弄得这样辉煌盛大,万一正主儿偏偏此刻回来了,岂不显得那鸠占鹊巢的可笑了?”
初守道:“去看看前面怎么了?这些人也是瞎凑热闹,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一个头两个眼睛。”
苏子白前脚离开不久,人声鼎沸中,只听旁边有人道:“前方夏府门口有人闹事呢,听说像是夏家的一个什么亲戚。”
另一个道:“我才从那过来,是个老翁,嚷嚷着什么这门亲事是他外孙女的之类……仿佛得了失心疯。”
“谁不知道池家夏家是从小定亲的,哪里又冒出一个什么外孙女来,这怕是来讹诈的吧?”
“是啊,偏挑在这样大喜日子里,也不知什么人如此胆大,敢得罪夏家跟池家。”
初守正听着,只见马车旁珍娘探头叫道:“百将,百将!”
他赶忙靠近过去:“怎么了?”
隔着窗,夏楝道:“他们口中的老翁,应是我的外祖父。”
初守一愣:“你的外祖?”他意外之余回头看了一眼人头攒动步履维艰的街口,早不见了苏子白的身形,隔着段距离,也看不到那边情形,饶是他身高八尺,也是无计可施:“这会儿怕是过不去,不如等等苏子白。”
夏楝道:“无妨,我去看看。”
眼见她要跳下来,初守一把拦住:“人太多,不成!”四目相对间,他一拍自己肩膀:“上来。”
“嗯?”
“到这儿来。”初守说干就干,左手轻轻拦住腰肢,右手在她膝弯处一揽,稍微倾身,如此轻而易举地将夏楝抱着举起。
她身量娇小,被安坐在他的肩头,不要太安稳。
“你……”夏楝意外之余,想提醒他身上带伤不要胡做。
初百将不由分说道:“方才城门官放行的容易,我还担心他们暗中使坏呢,你安稳坐着,带你过去。”
如此一来,鹤立鸡群,高高在上,更是打眼无比,那些围观百姓纷纷仰头看来。
“那是什么人?一个小道士?嚯!他倒是聪明,这样就不怕被人遮住了,只是为什么小道士也来凑热闹。”
“奇怪,怎么底下那位是夜行司军爷的打扮?好似还是个将官……军爷跟小道士?他们是什么关系?”
“等等,那不是……那明明是个小女娃!哎呀,这成何体统!”
“什么,是女娃儿?嘶……”
刹那,一百张嘴里发出一百种不同的声音。
夏楝坐在初百将肩上,环顾周遭,抬头看向天际。
天空泛出一种肉眼无法可见的淡金色,那是满城欢腾的人气凝聚交织而成的无形法阵。
原本城池之中便有皇朝之气镇守,如今又逢这满城惊动的喜事,更是气息暴涨。
常言说“冲喜”一说,虽常常被愚昧之人滥用,但细究起来,也自有道理,在这般浓烈的人间之气熏蒸下,邪魅气息不能与之抗衡,甚至会远远地避开。
就算是守宫辟邪,在进城门之前也早被夏楝收入袖中。
夏楝的目光看向远处,过了前方街口,那条街便是夏府长街。
物是人非,她又回来了……故地,陌生又熟悉。
还是忍不住提醒:“初百将,你不必如此,不如放我下来。”
“怕什么?你这样轻的跟一朵花似的,难道还怕压坏了我?”初守脱口而出,又觉着不妥,便咳嗽了声:“总之好好坐着,掉下来摔疼了我可不管。”
说摔下来,不过是玩笑的话而已。
初百将是那种猿臂蜂腰,长腿宽肩的身形,在武官之中也算极尽完美第一流的,他单手虚虚地拦在她腰侧,右手护着她的腿,稳之又稳。
只不过这般人物在人群中本就鹤立鸡群,如今又扛起个看似娇袅的小女郎,周围的人纷纷瞩目。
车内的黑犬阿莱跟着探头出来,见状冲着初守汪汪地叫了两声,纵身要往下跳,却给珍娘一把抱住。
珍娘摸摸狗头道:“你又凑什么热闹,浑身的伤,还不乖乖呆着。”
邵熙宁坐在对面,看着外头万头攒动,这是父亲心心念念的素叶城,如今……他想到昨晚上梦中所见所感,心中喃喃道:“父亲且放心,孩儿不会忘记您的叮嘱,您没到过看过的素叶城,我也已替您来到看过了。”还是不由地湿了眼眶。
车外,阿图三两步上前,说道:“我来开路。”
他把挡在前方的三四个人轻轻拨开。
初守举着夏楝,迈步往前。
与此同时,前方十字路口街心处,苏子白施展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挤了进去,耳畔隐隐听得一个老者叫道:“这有什么公道可言,明明跟池家定亲的是我外孙女小紫儿,如今却换了另一个……你们夏家,把我外孙女藏到哪里去了!你们是不是暗害了她?”
苏子白屏息,赶忙定睛看去,却见前方几十步步远有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形容枯槁,似乎正要往前冲。
怎奈被两个身着仆人服色的小厮拦着,老者想要挣开,却始终无法上前一步。
小厮们身后,一个身着锦衣管事模样的骂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老棺材瓤子,敢在今日来找事,简直找死!给我打!”
围观百姓们不知究竟,又见那老头醉醺醺地,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不长眼的醉汉闹事。
夏府的人动起手来,他们竟还随之起哄,闹腾腾的。
苏子白隐隐地听见那老者说的话,只是他像是吃醉了,语声有些含糊不清,好歹是听了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