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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知县醒来后大惊,因为那梦境鲜活无比,百姓的惨状历历在目,他心惊肉跳,忙派人去巡查河堤。
    但那被派去的人不以为意,又被地方宴请,吃醉了酒,又见河堤坚固,似并无虞,便自回去复命了。
    谁知当天夜里,狂风大作,雷声隆隆,原本平静的三川河波涛汹涌。
    当时林知县忙于公务,到了子时,只在灯下打了个盹,不料才一合眼,便梦见万千冤魂向着他挣扎哭号。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推门向着西北看去,耳畔只听风声如鬼怪嚎叫,惊雷撕裂天空,白光惨惨。
    林知县倒也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眼见如此异状,当即命人牵了马出来,他带了仆从,不顾一切往三川河方向狂奔。
    才到半路,就看见小郡方向来报信的差役,说是河堤决口,河水已经向着两岸村落蔓延,很快就将冲到小郡城。
    林知县几乎一口血喷出。
    当他日夜不休赶到小郡后,郡城的青石板路上水渍横流,整个小郡犹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林知县提心吊胆,幸而没看到梦境中的惨状,又赶忙出城去查看城外百姓。
    当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出现在三川河畔淤泥地外,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河岸确实是决口了,可奇怪的是,并没有一个百姓因此殒命。
    据当地的百姓说,昨夜风声如同猛兽吼叫,巨浪掀起几十丈高,若如此冲击,两岸百姓绝无可能逃生。
    但就在巨浪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之力生生地将那势不可挡的浪花击碎,天空闪现耀眼的红光,半刻钟后,原本汹涌的三川河突然间风平浪静。
    若非是地上横溢的水流跟被狂风刮倒的树木,一切简直像是并未发生过。
    林知县想到自己那个梦境,明白此事定有蹊跷,也许……是冥冥中有神明护佑。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又紧锣密鼓布置救灾,当天晚上,林知县便歇在三川河畔小客栈之中,满是泥水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不料才入梦,便见一道模糊人影向着他行礼,说道:“吾乃本地城隍,因不忍见万千百姓无辜横死,才屡次向主官示警,谁知终究回天乏术,许是林主官仁德感动天地,这一场浩劫才消弭于无形,素叶有小天官护佑,幸哉!”
    林知县不明所以,忙拱手问道:“下官感激不尽,只不知小天官乃何许人也?务望告知!”
    那人影逐渐淡去,林知县面前情形一变,却陡然出现昨夜狂风巨浪毁天灭地之势,浪涛之中,仿佛有巨物于水中盘旋,而就在那巨物仰天长啸欲向前冲之时,有一道小小身影却出现于河堤之上,她抬手向着那巨怪一挥,口中喝道:“天官奉印,潜蛟禁行!”
    林知县魂惊魄动,闪电影中,只看到那小小身形不惧狂风暴雨,蛟龙压顶,硬是以一己之力,逼退了滔天洪流,嚣狂巨蛟。
    似醒非醒中,林知县耳畔有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响起,道:“天官夏家,紫女奉印,天机不可……”
    林知县醒来后,仔细回想梦中所见,他是素叶主官,自然清楚素叶城中夏家情形,但也知道此事机密,怕是不能对外大肆透露。
    至于此事为何又泄密,此中也自有一番际遇。
    但至今寒川州的百姓都不知究竟,虽然关于那晚上蛟龙作乱的故事也流传了许多。只有朝廷内部以及军中首领等,才略知一二内情。
    苏子白琢磨着:“诶,不对……夏家不是还有一位姑娘么,这两年风头正盛,你怎么确信这位是‘少君’呢?”
    程荒的脸上浮现一抹异色,低头道:“我就是知道,我也只认这一个。”
    苏子白啧了声,正欲再说,却看见初百将人在夏楝的马车边上,他虽在马背上,却没有拉缰绳,而是一手叉着腰上的革带,一手把颈间的红巾拽开了些许。
    苏子白着初百将的动作有些微妙,正诧异,就见初守向着他们这边一招手。
    他猛地坐直了些,细看,却见百将唤的是程荒。
    程荒在这种事上格外敏捷,早调转马头奔过去,苏子白看着他忙不迭的身影,忍不住又笑道:“瞧这谄媚的样子……不进宫真是屈才了。”
    初守交代了几句,便又到了队伍前方。
    苏子白赶过去跟他并辔,他察言观色,初守没说自己跟夏楝的对话,他就也不问,只说道:“百将,你也知道了这夏家少君的来历?”
    初守看向前方,目不斜视:“听语气,你已经探听明白了?”
    苏子白嘿笑了声,左右张望,确认身旁无他人:“我就是觉着好奇……唉,明明是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女,怎么落到这个地步。”
    “什么地步?”
    “啧,”苏子白砸了砸嘴,声音越发低了几分:“当初素叶城夏家,连我都听说过,百将不至于没听闻吧。据说那小女郎极被看好成为下一任奉印天官,而且从小就跟素叶城的池家少郎定了亲,谁知道在她十四岁那年,不知怎地就失了踪。”
    初守不言语。
    苏子白见他没反应,才继续说道:“这几年来,不知道多少猜测,有说这小女郎是被仙人看中带走了,有的却说是她自家贪玩儿,被拐子瞧见拐去了,还有那不堪的呢,说是跟人私奔之类……”苏子白说到这里自己也觉着荒唐,便轻轻摇了摇头,忽然似想到什么,叹气道:“现在看来,还不如是私奔呢。”
    初百将道:“你阴阳怪气的干什么?”
    苏子白眉头拧在了一起:“百将,你细想想,这小女郎是廖督统托付给您的,据我所知,廖督统之前身边并无女侍或者姬妾,单单在他去过了小白玉京之后,便出现了这位夏少君,哼……那小白玉京上除了一位好色成性的山主,其他都是貌美侍女之类,别人不知道怎样,咱们还不知道?那山主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十四五岁的灵秀少女……”
    “咳!”初守不由咳嗽了声将他打断。
    苏子白忙转移话题:“就是不晓得督统大费周章地把我们调回来护送,到底是怎样?也没听说廖督统跟夏家有何交情啊。”他的声音放的极低,问讯的口吻,眼睛打量着初守。
    其实从初守接了任务开始,他心中也不大痛快,甚至没认真打量过夏楝,直到方才马车出了事故,才是第一次跟她四目相对。
    若非夏楝请他过去说借紫气的事,他应该不会跟夏楝再行接触。
    但一旦相识,一旦心中有了那个影像,感觉就有所不同了。
    此时又听了苏子白的话,初守回想那双清如秋水纤尘不染的眸子,着实没法儿把那双眸子的主人跟那什么好色成性声名狼藉的山主联系在一块儿。
    其实苏子白的话还是收敛了,那小白玉京的山主可并非单纯的好色而已,那老妖怪确实用各种手段弄了许多妙龄少女在身边,除了满足私欲,最主要的是在挑选其中资质上佳者,作为炉鼎,行那双修之法以提升修为。
    不知何处传来几声鸟鸣,初百将抬头,看见天际有一道影子在盘旋,看着像是鹰隼。
    偏偏苏子白又问道:“百将,你怎么看?”
    初守吁了口气,掸了掸袖上的尘:“看个什么?雾里看花。”
    苏子白察觉到初百将的情绪仿佛变化,他的眼中又掠过一点小小的精明,低低道:“百将,你且听我说的对不对,不管怎样,这夏家少君对于廖督统来说必定是极要紧的人,不然他不会叫您来负责护送,这任是谁看来都是大材小用,但廖督统那样缜密的人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所以他这么做必有原因,我推测,他叫您带队送到素叶城夏家,除了上面我说的这个原因外,另外就是,想让您给夏少君造势。”
    初守扬眉道:“细说说。”
    苏子白道:“这夏少君之前在夏府是个什么情形,我们自然不知。但是从她失踪到如今,坊间市井那些难听的话想都不用想,难道夏家会一点不受影响?夏家又是那样的大族……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晚会有人知道她是从小白玉京回来的,那会儿只怕那些话更精彩呢。”
    初守沉默。
    苏子白道:“另外,方才我跟老程说起,这夏少君原本有个从小定亲的未婚夫婿,还是素叶城有名的书香池家,不过因为夏少君的失踪,听闻那夏家已经用他们府里的一位小姐替代了,所以说,夏少君的亲事也没了,你说这会儿她回去,能落得什么好。”
    初百将沉吟:“所以,廖叔……督统才叫我们送她回去,好叫夏家的人别欺负了她?”
    “我听闻廖督统在皇都有要事,而且他是在清都把人托付给百将的,据我看来,原本廖督统是要亲自送人,只是半路不得不回皇都,才叫百将护送,毕竟你也算是督统最信任之人。所以我们这次去,得让夏家的人知道,重视夏少君的是廖督统。”
    初守听他一步一步推算至此,倒吸一口凉气:“苏子白,我看把你留在夜行司也是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