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手夺过亚历克斯指间的烟,掷在地上,鞋底缓缓碾过。
“抽个没完,宋榆景没嫌弃你吗?”
他的视线搜刮着亚历克斯脸上、脖子除了他用拳头打出来的,有没有别的可疑痕迹。
“一身烟味,脏。”
“哦,对,我忘了,你当时看起来似乎还真被嫌弃了。”宋璟岚笑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被他踹下去的吧?”
他的视线又落向亚历克斯手里不离手的打火机。
“戒掉对你没坏处。”宋璟岚平静的说,“看你都疯魔了。从死人手底里掏出来的东西,拿着,怎么就不嫌晦气。”
亚历克斯看向炸毛的宋璟岚:
“因为是战利品,得好好留着才对。”
“别损我了。”被夺走烟后,没了什么支撑精神的东西,亚历克斯像在打瞌睡,“又伤害不到我。”
“自己的事都搞得一团糟,还总是带着优越感的说别人。”亚历克斯掀起眼皮,问宋璟岚,“处理的明白吗?”
宋璟岚显然不愿接话。亚历克斯也不再多废话,淡薄勾起唇,“不打扰了。”
他有起身的意思。
“人扣押在哪了?”
宋璟岚哼笑,“自己去找啊。”
“终于想起这是在别人家地盘了?”
宋璟岚眼底没笑意,眼睛却弯着,“先记得从二楼跳下去,记得留个录像视频,如果我看态度够诚恳,还可以勉强答应。”
“他们身上还绑着隐形炸弹来着,现在这个点该爆炸了。”亚历克斯道,“你查到没?”
宋璟岚脸色微变。
“这样。”亚历克斯看到宋璟岚表情,了然,“那我一会看你们区哪里起火灾,就知道了。”
“我们在这友好交流了这么久。”他微笑,“到时候替我向叔叔问个好。”
“或者,你可以为私绑宋榆景的疯癫行为找个理由。”
“为了协助莱恩区捉捕恐怖分子,连宋榆景都没来得及放下,马不停蹄来到老宅,和我展开一场隐秘的谋划…我感激至极,真是一点逻辑都没有。”
“算了。”
亚历克斯扭头,金眸被发丝遮挡几分,依然掩不住里面不见底的笑意,“回头我托人给你颁个纽曼区三好市民奖,够有说服力了。”
“闭嘴啊。”
宋璟岚死死盯着他,“我没空再陪你动手。”
“反正那片周围是宋呈誉的心腹地界,炸了也是他自己要操心的事。”他的嘴角重新戴上笑容,“不过。真该让宋榆景看看,你这副虚伪的小人嘴脸。”
亚历克斯没说什么,垂落眼睫,淡淡道。
“他一直知道我虚伪。”
“这么招人嫌,还往上贴。”宋璟岚嗤完,他同样看了眼腕表。
“又多拖延了十五分钟。”
也不知道够不够他藏的。
“你的任务超额完成了。”宋璟岚像是真的在询问亚历克斯,他的眼神带着威压的挑衅,“但就这么一栋宅子,他能跑哪去?你说对吗?”
亚历克斯回视。
“你问我吗?”
本来对这一切也是蛮好奇的,所以在缓冲带特意多查了些宋家消息,还顺带着跑过来这么一趟。
不过试探后得出的结论,是宋榆景并不想让旁人干涉,一丁点也不。
脑子里还是他居高临下,懒于回答的声音,十分的不耐烦,说让他在祭日宴上看好戏。
那就看着好了。
亚历克斯已经重新瘫回了床上,支起臂弯,“我觉得,或许他会给你个惊喜呢。”
“是吗。”
宋璟岚的回应轻飘飘的。
“一会跳的时候,记得不要砸到花坛里的花草,很贵的,避着点。”
他摔门出来,对外面的保镖吩咐,“门锁上,守着。”
随即,宋璟岚似笑非笑地看向其中几人,“刚才叛变的,去一楼底下守着,负责拍你们主子跳楼的英姿。”
保镖冷汗涔涔。依照亚历克斯那种性格,怎么可能会跳楼,会使的法子多了,也根本拍不到,不过是刻意的惩罚。
“如果拍不到,那就按守则处置。”
“或者,你们看亚历克斯收不收你们?被用完就扔的废物们。”
处理完这边,宋璟岚摸了下耳垂,仅剩的一只耳钉形单影只。他重新抬起眼睛,环视了眼四面的廊道,俯瞰下方富丽堂皇的大厅,语气平淡:
“宋榆景跑哪里去了。”
四周的保镖低头盯着鞋尖:“…往楼上去了。”
空气变得沉静。
宋璟岚又问了一遍,“他上了楼?”
“…是的。”
想过他自己外逃,或者亚历克斯找人别的法子把他弄走,就是没想过他自己主动往老宅楼上走。
“为什么不拦着。”
“您吩咐过,不让我们…上去的。”保镖抽了抽嘴角,看着脚底下的红线,是禁令,不准踏入一步,刚说完没一句,那骇人的气息已经离开。
宋璟岚一步踏过了红线。
“……”他们不说话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宋璟岚的状态差的要命。
第102章 被逼迫的抉择
三楼过久缺乏人气,旋转楼梯扶手积了灰尘,宋璟岚拂去,却摸了一手的灰。大少爷脾气没有征兆的犯了,他干脆冷漠的把手插进兜里。
已经到了最后一阶台阶,抵触的怎么都不愿意踏上去,最终狠狠踹了一脚地面。
脚部传来反噬的剧痛,宋璟岚黑发散乱,喘着粗气,他浑身带着瘆人的戾气。
已经森冷的盘算好了怎么把台阶大卸八块。
忽然一道黑影投落。
静默几秒,宋璟岚的暴虐戛然而止,他缓慢抬起头。
看见了那双他一直在找的眼睛。
纯黑色的瞳仁,正静静垂着,看他。
也就看全了他踹台阶的全部狼狈。
没逃,没慌张,待在让宋璟岚讨厌、并感到惊慌不安的地方,宋榆景显得依然冷静。站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就这么低头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并保持冷漠俯视的态度令人无法忍受。
宋璟岚迈步踏上,逼近。
“为什么,来这里?”
“我的房间在这,不能回来看看?”宋榆景将那只玩具熊提到他面前。
看到那只熊,宋璟岚心脏一紧。他下意识伸出手,却像是先一步被宋榆景料到,那清瘦的身影后退一步,于是宋璟岚连他的衣角都没有触碰到。
宋榆景捏着熊耳,提起来晃了晃。
“好久没见,拿出来看看。”
宋榆景也没想到沈听倦的遗嘱能藏在这里面。或许是母亲考虑到了孩子的玩具,反而是最隐秘的地方,也是宋呈誉最不屑去考量的地方。
同样,藏在三楼,也是宋璟岚不肯踏足的地方。
既然现在这只熊同样于宋璟岚来言意义非凡,那么也该用来破除掉一些牢笼。
宋榆景继续后退。反复触碰不到,让宋璟岚更加的焦躁,他像头小兽一样被牵引着,然后把宋榆景摁到墙上。
“好笑吗?”
他的脸上阴沉,“你在跟我装傻吗?”
“你就这么来三楼,是为了刺激我吗?哥?你是故意的吗?”
宋璟岚真的不想再看他这么一副清高模样,想让他变得失态、变得疯魔,就和他一样,他掐住宋榆景的下巴,让他抬头,鼻息交织,“这么心安理得的来这里吗?你也不怕?你知不知道,你以前,差点在这里…”
“丧命?”
这两个字,被宋榆景接了过去。
宋璟岚戛然而止。
错愕空白道:“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他的母亲,曾经要杀死…
思绪轰的炸开,宋璟岚失了力,他听到宋榆景继续说着。
“你的母亲,曾经想杀了我。”
“包括刚才在墓前,因为觉得背叛了她,在愧疚的作祟下,你也想尝试在她的注视里,重新尝试杀了我,对吗?”
宋璟岚整个人成了片被黑色填充的影子。
“怎么知道的。”
他最终冷声道。
然后抬起眼,遮挡眼睫的碎发散开,眼眶边缘有些不明显的红。
“当初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宋榆景手里还握着那只熊,“当初这只熊,被从屋子里扔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
“你猜,你当时为什么一转醒就在医院了?因为你中间断了片。”
宋榆景继续道,“居然直接吓晕在屋子里了。”
“然后不断的梦呓,自己断断续续的全部都说出来了。”
宋璟岚如同被泼了盆冷水。
也就是他们全部都知道。宋呈誉也懂得、宋榆景也懂得,所有人都只有,也就是只有他自己,陷在泥潭里挣扎。
长长的廊道依然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