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犹豫拧开瓶盖,仰头将整瓶液体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滑过喉咙,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奇异的镇定感,翻涌的恶心终于被强行压制。
他掬起冷水泼在脸上,指尖触碰脸颊时仍觉一阵虚浮。
抬头看向镜子,那双原本清冷的眼底,此刻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疲惫。
用冷水洗了把脸,在靳行之已经上蹿下跳的要踹门的前一秒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靳行之险些扑空,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他顾不上尴尬,立即伸手捧住沈既安的脸,仔细端详。
“哪儿不舒服?是不是胃疼?还是头晕?”他的声音低沉而急切,眼中写满了担忧。
沈既安冷冷拍开他的手,“说了只是呛到了,别大惊小怪。”
“真的?”靳行之眯起眼,显然不信。
沈既安不再理会,不想过多解释,直接绕过他往楼上走。
“我不吃了,先去制香房。”
靳行之哪还有心情继续吃饭,大跨步跟了上去。
“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就做个基础检查,不费事。”
沈既安皱眉,“我说了我只是不小心呛到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兴师动众。”
靳行之跟着蹙眉,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点。
“我就是担心你,就是去检查一下而已,又不干其他的。”
沈既安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看着靳行之,“我没病,不需要去医院,我看有病的是你,你才应该找个医生好好看看,检查检查,特别是脑子。”
说完,没再搭理靳行之。
房门“啪”地一声重重合拢,将靳行之彻底挡在外面。
“靠,老子这是关心你。”
靳行之怒极,抬腿欲踹,脚刚提起却又缓缓放下。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最终只能颓然松开。
他没离开,而是靠着墙抽起了烟,目光一直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房间内,沈既安已恢复如常,指尖捻动香料,神情专注而宁静。
研磨、调配、封存,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仿佛方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不适从未发生。
然而,零号突然开口:“宿主,药剂效果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您这反应可能还会出现。”
沈既安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心悄然皱起,心底泛起一丝烦躁。
“为什么不想让靳行之知道?”零号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既安垂下眼帘,长睫掩去眸中情绪,淡声道:“没必要。”
他查过,关于这件事,虽然在这个世界也有那么几个罕见的特例。
但在这过程中,这些人的身体几乎无一例外地沦为医学界的活体研究对象。
数据被采集、生命被记录在厚厚的病历档案之中,成为教科书上的“典型案例”。
沈既安并不想成为那样的存在,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研究对象。
更不愿被当作实验品供人窥探。
况且……能否平安活到那个时候,都还未可知。
零号沉默片刻,缓缓道:“可他是应该有权力知道,而且他如果知道了这件事后,说不定宿主的任务会完成的更加顺利。”
话音未落,沈既安猛然抬眸。
那一眼,如寒潭深渊,杀意凛然,毫无遮掩。
零号被沈既安的眼神吓得瞬间噤声。
只听沈既安缓缓开口,语调平静得可怕。
“奉劝你,以及你上面的人,最好别妄想把这件事把当做筹码,否则我现在就出去杀了靳行之。”
零号颤巍巍地低语:“宿主……”
但回应它的,只有房间里仪器碰撞的声音。
第76章 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数
沈既安整整一个上午都待在制香房里,而靳行之也在门外站了一上午。
期间,每隔半个小时他就会敲一次门。
不是送水果,就是送茶水。
到最后,沈既安甚至都不想开这个门。
但靳行之的脾气,一旦超过三十秒自己不开门,他就在外面嚷嚷着要踹门进来。
一上午,沈既安制出的香寥寥无几,制香房里倒是多了不少靳行之送进来的东西。
“笃笃笃!”
敲门声再度响起,带着几分轻佻的节奏。
沈既安终于忍无可忍,唇线紧抿,手中捣香的玉杵被狠狠掷在案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震得香粉四散。
他大步上前,“咔哒”拧开门锁,沉着脸出现在门口。
靳行之收回敲门的手,见他这般模样,反而勾起嘴角。
“你已经在屋里闷了三个多小时了,出来透透气吧。午饭快好了,厨房今天做了不少好吃的。”
“靳行之。”沈既安冷声道:“你是更年期到了,还是闲得发慌,非要作死?”
“......更年期?”靳行之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我年纪也没那么大吧。”
三十岁很大吗?
三十岁不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纪吗?
而且他也才刚三十岁而已。
“说起来,你生日正好在元旦,还有两个月就满十九岁生日了,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或者愿望?”
沈既安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现在就能帮我实现?”
靳行之点头,“当然。不过现在就要的不算生日愿望,等你生日那天,再许一个真正的愿望。”
沈既安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我希望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尤其是我在制香的时候,最好滚得越远越好。”
“不行。”靳行之却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拉入怀中,顺势揽住腰身就往楼梯口带。
“有你在的地方,就必须有我。这叫夫唱夫随,懂不懂?”
“......”
“别整天板着张脸,冷得像个冰雕似的。”
靳行之边走边低声哄着,“小心以后跟靳川一样,面瘫到没人敢靠近。不过嘛……”
他顿了顿,坏笑着凑近耳边,“就算面瘫了,我也照样喜欢。”
“敬谢不敏。”沈既安冷冷回了一句。
“没关系。”靳行之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深,“越是冷淡,我越上瘾。”
沈既安被靳行之拉着,一路上不停挣扎,可靳行之的力气大得很,根本挣脱不开。
两人一路拉扯着下了楼,刚踏入客厅,便看见沙发上坐着一道清隽的身影。
宋承白正低头整理医疗箱,听见动静后缓缓起身,目光温和地落在沈既安身上。
“你好。”他微微一笑,语气温润如春水。
靳行之不由分说地将沈既安按进沙发,自己也紧挨着他坐下,迫不及待地说:“快给他看看!”
沈既安眉头紧锁,盯着茶几上那个刺眼的医疗箱。
“我说了多少遍,我没病。”
岂料靳行之根本不听他说,反而催促宋承白快点。
“赶紧的,别磨蹭。”
宋承白淡淡扫了他一眼,旋即转向沈既安,轻笑道:“你气色看起来不错,恢复得很好。”
对宋承白沈既安还算客气,他微微颔首道:“谢谢。”
“介意我给你把个脉吗?”宋承白从容取出脉枕铺在茶几上。
“我学过几年中医,虽然算不上高手,但辨个虚实寒热还是可以的。”
宋承白说着瞥了一眼靳行之,“如果不能确定你身体是否没事,这位爷今天怕是不会让我踏出这个门。”
沈既安眉峰皱得更紧,但他也知道,靳行之既然都把宋承白给叫来了,
那么如果自己再拒绝,靳行之就算是绑也得把他绑到医院去。
沈既安伸出手,宋承白起身搭上他的手腕,开始凝神把脉。
靳行之在一旁紧盯着,觉得宋承白搭在沈既安手腕上的手有些碍眼。
但人是自己叫来的,医者仁心,医者仁心。
过了一会儿,宋承白松开手,笑着说道:“放心,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心神劳损,需要好好休息,别太过劳累。”
靳行之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
沈既安抽回手,淡声道:“麻烦您了,宋医生。”
有靳行之这样朋友,估计宋承白没少头疼。
果然宋承白摆手苦笑道:“让你家这位少给我找些麻烦,就算是感谢我了。”
昨天晚上他值夜班,今早下班后刚睡下,就被靳行之电话轰炸了。
沈既安抿了抿唇,没接话。
靳行之却是嗤笑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学医就是为了给我们这些兄弟当卫生主任的。”
“那就是一个玩笑话。”宋承白满脸黑线,提起这个怨念就极其的大。
“这几年,你们这群人,哪怕只是打个喷嚏,都要第一时间找我问诊,还都要我上门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