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怎么来了？”彩蝶急忙行礼，抬起头来，才看到天帝也跟在后面。
    “那鬼王怎么样了？”央叶问道，尽管她一眼就看见凉子生半死不活地趴在水面上。
    苏玄羽盯着他，没说话，表情凝重。
    “这鬼王你打算如何处置？”央叶见他心神不宁，便急忙插话。
    “处死。”苏玄羽没有过多考虑，便答了出来。
    “处死未免有些简单吧？”央叶问。
    “母后的意思是？”
    “这鬼王是妖界和冥界的结合体，那这内丹想必不同凡响，未避免节外生枝，不如把这内丹先取出来吧。”央叶说道。
    苏玄羽没说话，内丹对于他们这种修行的人有多重要，他不是不知，倘若不取恐怕这鬼王不会那么轻易死去。
    可取了他的内丹，恐怕他以后投胎都会受影响。
    “羽儿？”央叶见他恍惚，便喊醒了他。
    “羽儿莫不是忘了我天界数十万将领怎么死的？”央叶又问。
    苏玄羽点点头，坚定下来，取了这鬼王的内丹。
    “取吧。”苏玄羽沉声。
    “哈…”这些被凉子生一字不落全听了进去，他心如刀绞，如今，苏玄羽还要取他的内丹。
    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原来，过去，不过是一场梦…
    “若是要取，天帝亲自来取吧。”凉子生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大胆凉子生！还敢在这胡言乱语！”彩蝶训斥道。
    “自然是天帝亲自取。”央叶大声说。
    众人愣住，纷纷不敢抬起头，史上确实有取内丹的说法，可从未听说天帝会亲自取内丹，一般都是天界的取丹手来取。
    苏玄羽想着给天界的将士们一个交代，便说：“鬼王凉子生，杀我天界数十万将士，本座会亲取内丹，以告慰将士亡魂！”
    凉子生一句话都没再说，他如同一只蝼蚁，匍匐在水中，感到灵力的涣散，身上的痛也比不过心中的痛。
    这一刻，他后悔了！
    后悔不该轻易信任苏玄羽，后悔不该不听雪拂的话，后悔不该一次次暗中保护苏玄羽。
    这一场荒诞的爱恋，他终究是赔上了冥界又丢了命，他原本想着脱离这个身份投胎继续和他在一起，他却丝毫不犹豫地想亲自取出自己的内丹。
    连投胎都投不了！
    也罢！
    到此为止吧！
    再也不见！
    取丹之日定在了三日之后，这两日凉子生没有被打，只是灵力已经全没了，辛苦数载修炼，在两日内已经化作乌有。
    凉子生基本都是在睡着，他一共醒来两次，都是对门外的看卫说一句话。
    “我想见天帝。”
    苏玄羽在得到信儿后直接拒绝了，他并不想见他，尽管心中明白自己对鬼王的悸动，但他都压制住了。
    都是男人，不该有的念想就要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而且，凉子生杀了天界那么多人，毫无慈悲之心，这样的人六界之内不可留。
    “不好了陛下！”一名守卫慌忙闯进大殿，跪在地上。
    “冒冒失失的！说！”苏玄羽放下毛笔。
    “鬼王似乎熬不住了！明日才是取内丹的日子。”
    “为何如此？”苏玄羽站了起来，急忙向外走去。
    “他…”守卫赶紧跟上。
    “别吞吞吐吐的！怎么回事？”苏玄羽不耐烦道。
    第91章 他死了
    “他…”守卫是真的不敢再说下去了。
    苏玄羽一把扯过守卫，逼近：“说！你们是不是又打他了？”
    “这…”守卫闭了嘴。
    苏玄羽将守卫扔在一边，飞身而起。
    离天牢还有一段距离，可是他已经不能按正常的速度行走了。
    若是去晚了，恐怕…
    恐怕…
    他此时已经把什么天帝的面子抛开了，第一次感觉到内心深处的恐慌，丝毫没有了前几日的决绝。
    还未走近，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那是一种奇异的肉香。
    苏玄羽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变得沉重起来。
    当年，虚初自焚而亡，他不是不知。
    千年后。
    还是天牢，难道他的儿子也效仿了？
    苏玄羽远远看见水里趴着一个人，那人身下一片血色。
    他第一次感到有些怕了。他死了？
    他愣了半天，那人丝毫未动，他也不敢向前。
    “陛下。”一名守卫跪了下来。
    苏玄羽缓过神，即便是死了，也要面对的。
    一步步向前。
    他不断告诫自己！
    他该死！
    他杀了那么多人！
    他犯了六界中最重的杀戮！
    他不配活着！
    可是，他的内丹没取，他还能投胎，真是便宜他了！
    苏玄羽心中说不出来的难受，他俯下身，想将凉子生翻过来。
    手刚刚触上他的肩膀。
    “你来了。”凉子生虚弱的吐出一口气。
    苏玄羽一身冷汗，心里忽然间开心起来。
    他没死！
    可是。
    下一刻，他就傻了！
    他把凉子生翻过来，看见他的胸口有一个黑洞。
    这是什么？
    天！他的内丹竟然被挖了！
    “谁干的！”苏玄羽大吼一声！
    震的水牢地动山摇。
    “是…是他自己。”守卫大气都不敢出。
    苏玄羽惊愕地看着凉子生，那胸口一个被烧焦的黑洞，这也就解释了刚刚为何一股奇异的肉香。
    “凉子生！你疯了！”苏玄羽一把揪住凉子生的衣领。
    他觉得自己都不能呼吸了，凉子生真是狠心，连自己的内丹都敢烧，这和自焚有什么区别！
    “太子殿下…吾生挚爱。”凉子生艰难地笑了一下，伸手想抚摸苏玄羽的脸颊。
    “你说什么？”苏玄羽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凉子生笑了笑，强撑着喘气，“别怪我，你我终究不能…在一起。”
    苏玄羽盯着凉子生，差一口气喘不上来，他觉得自己心痛到要死了，“你心里有我？”
    “有你。”凉子生扯出一个笑容，此时的他已经奄奄一息了，在水中泡的全身已经浮肿，后背上全是血，头发贴在脸上。
    苏玄羽用灵力将束缚他的铁链弄断，将他抱在怀里。
    他浑身颤抖。
    “内丹迟早要取的，但…不是你。”凉子生躺在他的腿上强撑着，眼睛瞪得老大，他要再多看苏玄羽几眼。
    没了内丹，他就没有下辈子了，也不再会记得苏玄羽，他们之间的纠葛，终究要有个人来结束。
    那个人就是他，让他来做个了断。
    上万年来的纠葛他背负了太多太多，他累了，都断了吧，忘了吧。
    “不要再挑起…战端了，六界就是…六界，不会…属于任何一界…”凉子生颤抖着说。
    “取你内丹，非我本意。”苏玄羽很难过，他对凉子生说。
    凉子生点点头，他满足了，这就够了。
    “答应…我…好吗？”凉子生已经不行了，他眼睛要闭上了，还在坚持着让苏玄羽放弃攻打其他几界。
    苏玄羽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悲伤涌上心头，他却明白的太晚，凉子生原来在他心里占了一席之地。
    眼神涣散，凉子生轻轻闭上双眼，最后那一刻，他说：“忘了我…”
    凉子生手缓缓垂了下去。
    苏玄羽跪在那里，抱着凉子生，一句话都没说…
    央叶赶来，看到这副景象，沉默了良久走了。
    守卫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纷纷撤了出去。
    过了好久，守卫听到天帝嚎啕大哭的声音，这，还是天帝第一次如此失态。
    数月后。
    苏玄羽第一次梦到凉子生，他吓出一身冷汗。
    夜半醒来，他坐在账中大口喘气。
    因为刚刚的梦境中，他和凉子生在人间的一家小旅馆中…
    梦境恍惚，似是虚幻，似是真实。
    他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子。
    梦境再现。
    外面一片大雪纷飞，凉子生坐在窗前，红唇白衣，少年的腿晃来晃去。
    苏玄羽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
    凉子生笑道：“太子殿下自己送上门来。”
    一把将苏玄羽拉进帐中。
    那是一个很小的小旅馆，一张小小的木床，昏暗的灯光摇曳着，却是一片美好…
    苏玄羽看着外面晴朗的夜空，不由笑了笑。
    自己是魔怔了吗？怎会做这种梦。
    那日，他明白了凉子生的心意，他也有心，但是毕竟是对立的两人，终究是不能在一起，他虽难过，但理智还是在的。
    他虽憎恨鬼王杀戮，但也好生安葬了他，他将他葬在彩湖附近，那里是他修炼灵力的地方，经常能去看看他的墓，有时他也会在他墓前坐上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