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第80节
    季氏坐在上首,居高临下地说道。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一个个现在懒散的,都需要本夫人用对牌去请了不成?”
    “夫人。”李茂家的欠身,从怀里拿出一块黑漆红木金字对牌,双手奉了上去,“您的对牌。”
    什么意思?
    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从外头端进一个燃着的火盆来,放到了正堂的中间。
    “谁让你把这东西端进来的。”
    万嬷嬷眉头紧锁,开口喝斥,话音刚落,就见李茂家的扬手把对牌丢进了火盆里。
    火焰吞没了对牌,一直烧到季氏的心里,她猛地站起身来,红唇半张,珠钗摇曳,震惊中她连呼吸都忘了。
    李茂家的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恭顺地说道:“夫人,大姑娘说,您这副对牌旧了,您是国公夫人,怎能让您用旧物,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会让人以为咱们姑娘不孝嘛。”
    这一刻,季氏彻底变了脸。
    她的目光扫过下头,内管事们或是回避了她的目光,又或是跟李茂家的一样毫不避讳地抬头看过来,但她们全都拿出了对牌,一个接一个扔进了那个火盆里。
    火苗烧得更旺了。
    李茂家的依然恭顺,欠身道:“夫人,您也知道,对牌只能有一套。废弃的对牌就得全都烧毁折损,以免有下人暗自私藏,贪墨挪用。”
    “这也是府里的规矩。”
    季氏连连后退,膝盖窝顶上了身后的太师椅,浮动的气息把她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一个穿着绯色长裙的少女恰在这时迎着光走了进来,她撩起裙裾,气定神闲地跨过了高高的门槛,一举一动间,连腰间的禁步都没有多余的晃动。
    所有的内管事们,全都低下头,双手置于腹前。
    季氏的目光扫视着这一切,愤恨的情绪不停地涌动,又化作了自嘲的冷笑。
    她自以为的身居高位,就像是偷来的,而顾知灼,才是名正言顺的存在。
    只要她一出现,就能轻易的夺走一切。
    季氏想到了长姐。
    她第一次见长姐的时候,只有十四岁。
    长姐求了母亲把她从乡下接回去,她灰头土脸地走进季家大院,长姐从里头欢快地奔跑了出来,拉住了她的手。
    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孔,有着她没有耀眼光华。
    她要拼了全力才能得到的东西,有些人一出生就能有。
    长姐是,顾知灼也是。
    当时,她想的是:要是没有长姐,就好了。
    要是没有……
    “母亲。”
    顾知灼的声音不轻不重,径直走到了季氏面前,屈了屈膝后,笑盈盈地说道:“您怎么来了?哎,您年纪大了,在府里好生当个老夫人就成,这些麻烦事,以后由女儿来为您分担。”
    季氏逼视着顾知灼,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
    “好,好啊。”季氏怒极反笑,“你是要架空我不成。”
    “哪能啊。母亲身子不好,女儿忧心不安,不知如何方能尽孝,母亲,你出来大半天也该午歇了。”
    顾知灼说得温温柔柔,缀着珍珠面纱覆住了她大半的容貌,唯独露在外头的凤目,锐意四射。
    自己说了一句她“忤逆不孝”,她就句句用“孝”来压自己!
    季氏抓起茶碗就朝顾知灼扔过去。
    又来!爱砸东西的毛病可不好,晴眉上前去挡,顾知灼已先一步抽出腰间的黑色长鞭,她的手腕灵活的一勾,茶碗被长鞭扫到,在半空中陡然变道砸向季氏。
    季氏花容失色,万嬷嬷俯身护住她,茶碗砸中了万嬷嬷的后背,痛得她发出一声闷哼。
    “嬷嬷!”
    季氏破口惊喊:“顾知灼,你竟敢对我动手!”
    她的脸上早没有从前标准到毫无瑕疵的仪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利的扭曲和歇斯底里。
    季氏这种状态,晴眉在东厂受训的时候见过,和她同批的总有人因为精神过于紧绷,变得一惊一乍的,后来没多久就消失了。
    “你出去外头跪着。”季氏的叫声尖利刺耳,“去啊!”
    顾知灼玩把长鞭,头也不抬:“母亲,您说什么呢,女儿哪敢对您动手。哎,您年纪大了,怕是梦魇了吧。”
    谁年纪大了!谁好端端地站着会梦魇?!她才二十五岁,二十五岁好不好!
    “李茂家,你说。”
    顾知灼似是随口点了个名字,李茂家的大喜过望,她连忙道:“夫人您说什么呢,大姑娘哪有与您动过手,您睡糊涂了吧。您虽是继母,也不能这样胡乱攀扯,这话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大姑娘不孝。天地良心,咱们大姑娘最是孝顺不过了,知道您身子欠佳,主动帮您分忧,亲母女也不过如此。”
    “是啊是啊。夫人是没有睡好吗。”
    “听说昨天正院请了大夫,咱们大姑娘知道您病了,都担心坏了。”
    内管事们你一句我一句,无外乎顾知灼有多么多么的孝顺,简直可以记入《女孝》,重编《二十四孝》。
    这要不是茶碗还四分五裂的在地上,只怕连季氏自个儿都要有一瞬间恍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好啊。很好。
    季氏往前走了一步,冷笑连连。
    “然后呢,这般孝顺的你,又打算怎么处置我?!”
    “我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季氏和顾知灼面对面站着。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黑黢黢的瞳孔直视着顾知灼。
    “软禁我?”
    “我有诰命在身,你能软禁我一辈子?”
    季氏的身体前倾,目光从下往上扫视着顾知灼。
    “你想要账册,是不是?”
    “我就是不给,你能拿我怎么办!”
    顾知灼含笑,理所当然地说道:“瞧您说的,哎,您心疼女儿不想让女儿过于疲累,可女儿也不能眼睁睁地瞧着您累病了不是。”
    “不然,您又该说女儿不孝了。”
    “女儿只等您一天。”顾知灼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态度极好,“您若不给,女儿就自己来拿了。”
    季氏紧咬后槽牙,没说应,也没说不应,她越过顾知灼往外走去,步伐又快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和愤恨。
    “母亲,走好。”
    顾知灼礼节标准地屈了屈膝,然后,又拂了拂衣袖,抬步走到了上首的那张太师椅前,长袖一扬,优雅而又自若地坐了下来。
    她的右手靠在扶手上,乌黑的发丝垂肩,整个人慵懒,又不失傲气夺人。
    内管事们全都站在自己的位子,躬身见礼:“大姑娘。”声音中带着恭敬和谦卑,仿佛她就是该这样的高高在上,俯看一切。
    季氏一个不留神,让门槛绊了一下,她的脚下打了个踉呛差点没站稳。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直到回到自己的正院,倒向了罗汉床。
    万嬷嬷过去关门,她看了一眼静悄悄的庭院,整个院子的下人好像突然少了不少,也是,夫人近日情绪起伏不定,不是打就是骂,连几个大丫鬟都不太敢靠近正屋。
    “嬷嬷……”
    听到里头在唤她,万嬷嬷没有多想,赶紧关上了门。
    季氏趴在罗汉床上,眼中闪过浓重的戾气。
    她不可能把账册给顾知灼的,绝不会给!也不能给!
    哪怕她现在几乎被软禁,可她是有诰命的国公夫人,而且,珂儿也快回来了,三皇子待珂儿如珠似宝,只要珂儿一句话,三皇子就会想办法让宫里宣她。她不会被困多久,还有翻身的机会。
    可一旦被发现那个秘密,她就真得完了。
    季氏喘着粗气,双手死死地捏着身下的软垫,指尖因为用力过猛,隐隐泛白。
    她和长姐生得一模一样,长姐死了,若是没有她,季家根本不可能攀上镇国公府!
    爹娘为了这桩婚约,把长姐偷偷埋了,她本就在族谱上没有名字,甚至在本家,也没有多少人知道爹娘悄悄把她接了回来。
    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天衣无缝!
    她无惊无险地嫁进了镇国公府。
    国公府地位超然,府中金玉富贵。
    元配留下的孩子只有六岁,夫婿长年不在京中。婆母好糊弄,妯娌和善,哪怕元配有个嫡长子,也有人向她保证过,会让她的儿子继承爵位。
    这样的好日子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
    直到,季家来京城送节礼,大哥带了二房的三堂兄一起来。
    季家几代都不能入仕,族里早已人心浮动,看到她嫁到镇国公府,族里甚至动了心思,想要举族搬到京城。
    大哥他们以送节礼名义进京,其实是打算在京中置办宅子。
    她是出嫁女,娘家就是她的后盾,她懂。所以,她竭尽全力地在京中为他们周旋,不但买了宅子,还给大哥谋到去礼部当编修的差事。
    直到……
    季氏打了个寒颤。
    大哥发现了那件事!大哥和她大吵了一架,说她不要脸,说她果然是祸害,说她连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长姐。大哥连宅子都不要了,差事也辞了,带上季家所有人离了京。
    结果,没过多久,季华承告诉她,大哥死了,死在了回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