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哦,召集正气盟各宗掌门仙尊,却唯独没先知会药王谷吗?”司徒志约略微沉吟,毋无尘难掩忧色:“正是。看态势,其他各宗掌门亦是临时赶来,无人知晓内情……不如弟子以师尊尊体不适为由,先请他们回去吧?”
“不必,为师心里有数。”司徒志约神色平静:“先去传命几位弟子,到为师的药庐,扶请一位病人至谷主洞府后堂。你则去将尊客们接引入谷。”毋无尘迟疑道:“弟子这就去。但师尊,如今可不宜动气啊……”
“放心罢,为师现在可是养生得很。”司徒志约又安抚道:“就同为师与你说过的那样,各路后手为师皆已留全,无论亓官掌门自认握有什么把柄,都无法动摇整盘局势。”毋无尘只得依言去办。
当正气盟各宗领袖,跟随毋无尘的接引来到谷主洞府,便见那名衣冠齐楚、气度从容的青年谷主,正立于堂中,面含浅笑望向他们:“诸位忽至、未曾远迎,在此先道声得罪了──如此着急,莫非是仙凡交界再生变故,急需我谷门人前往出力了么?”
“非也,有赖贵谷的丹药医术、以及我宗在仙凡两界往返斡旋,关口的凡民聚集,比之数月前已减缓不少。”行在最前头的亓官黄衣立刻抢先回应,司徒志约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哪里的话,多亏亓官掌门慷慨送来神药峰的药材,否则我谷何能共襄此救人善举啊?”
这人果然一如既往善于冷嘲热讽……亓官黄衣硬是压下心头腾起的火气:“总之,我会遣伏魔峰长老,逐步护送康復的凡民回归故里。当今凡界据闻尚称太平,荒野边境的百姓虽苦,倒也没到欲冲破关口、涌入仙界的程度,此事能圆满收尾,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她一边说着、一边暗观司徒志约的面色:药王谷谷主于万魔塔闭关三旬的消息,儘管被刻意淡化,凌霄宗内仍有所风闻。身为两千馀岁的老练修士,她断定,若非渡劫在即、便为走火入魔。
或许是先入为主,愈看愈觉得,在那镇定自若的表情伪装下,确实隐约有气血浮动之相……可才眨眼功夫,对方嘴角扬起的弧度,又破坏了她的判断依据。司徒志约露出更为和煦的笑容:“如此真是太好了──那么,亓官掌门来此,所为又是何事呢?众位不如入座详谈吧。”
其馀掌门本就拿不准亓官黄衣做何打算,不过由于她身为正气盟盟主、又是所有掌门中辈分最高的,难免敬她三分,自也不可能拒绝赴会。众人入座,最善插科打诨的权钧刚起了个头:“我说──”亓官黄衣就抬手打断他:“不好意思,在开始前,我已遣门下首席弟子,带着一重要人证,等在药王谷谷门外,能请谷主亦将他们接引进来吗?”
司徒志约平淡地哦了声:“可以,请他们进来吧。”不多时,凌霄宗的首席弟子琴琛,就同一名男子一齐来到后堂。那名男子华服金冠、目光游移,正是修仙世家之一的族长东门元常。
“东门族长,请你把先前和吾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再说一遍吧。”亓官黄衣看都不看进来的两人,只是盯着司徒志约,一脸胜券在握。东门元常望着司徒志约,似乎举棋不定,司徒志约倒是主动问候了一句:“东门族长,好久不见。若有什么话,实说便是,莫要藏着掖着。”
“咳,那我就说了……其实真不是什么大事。约莫一年前,我和司徒谷主曾于琼华京会面,他说来此路上,见得凡民多有疾苦,心有不忍,请我协助在关口设下摊位、进行救治。”东门元常开始含混叙述,亓官黄衣步步紧逼:“凡界此段时日的逸闻多有提到仙人救世,使人返老还童、起死回生,此事可曾发生过?”
“看着是像那么一回事,不过我乃散修出身,并不通晓医理。”东门元常承认道,亓官黄衣立马转向众人:“面对凡人,可行救治、不可干预其衰老生死,此乃天石所书,修仙界人尽皆知的规矩。”她接着点名上回盟会最先开口质问的章影:“章掌门,吾之所言,可谓天道?”
“原则上……是这样没错。”章影勉强答应,亓官黄衣又环顾众掌门:“诸位,想必也都赞同这规矩。”她又瞟向权钧:“剑尊,你有意见吗?”
权钧思索了会:“啊,说起这个,天石这玩意,最初不是以上古文字刻下的嘛?究竟如何翻译得准?我有点好奇……”亓官黄衣差点克制不住白眼的冲动:“我就不该问你……若非侥倖登列尊位,就凭你在仙界的作风,十足是个问题人物。”
她不再关注旁人,直视司徒志约,话音掷地有声:“司徒志约,身为丹修之首,擅动凡人命数、操弄人间局势,你该当何罪?”司徒志约不慌不忙、微微一笑:“东门族长所言无虚,吾确有到过琼华京附近的关口,而那位返老还童、起死回生的病人,现下正在吾之药庐进行疗养。”
正气盟诸人一听,多半相顾愕然。先不提亓官黄衣的指控,私自将未具灵根的凡人引入仙界,实乃前所未闻之举。此时,一名女子,已在弟子搀扶下,缓缓踏入后堂,她仍带有几分病容,然却行止无怯、步伐端稳,全然不似一般凡女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