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大概是未曾预料,尚且保持着安慰的姿态,眉梢微吊,眼睛缓慢眨过一遍——这已经是他极为诧异的表情。
林稚才觉稍稍出了口恶气。
等他回过神来,纤细手腕被攥紧,对方一错不错看着这条刚才还依赖十足地圈着他脖颈的手臂,“你说什么?”他眉眼压低。
林稚一看他这模样又重新来气,“我说我要和你分手!分——手!就是你别再攥着我了,我们毫无关系!”
“毫无关系……”他气笑着顶了下腮帮,这几个字在舌尖滚过一遭后还是那么不得劲,“为什么?”
他展示领带,“就因为我让你高潮了?”
“陆执!”
“你也别这样叫我。”陆执敛起眉来有股凶狠劲,“不过一节课没见,你又想了什么东西?我们恋爱才谈不到一个星期,你跟我说分手,我们正大光明过吗?”
林稚被他吓住。
“用完就扔,我是你的玩具?”
这话有些重了,女孩眼神开始委屈。
陆执看着那对小扇子似的睫毛颤啊颤,心跟着也被她搅得七零八落,女生雾蒙蒙的眼睛盈起泪来有股说不出的惹人怜惜,就好像他犯了天大的错,要被钉在十字架上判刑。
“别哭了。”陆执缓和语气,“吵架就吵架,你用这招,是什么意思?”
林稚推开他试图揽自己的手臂,“那你凶我又是什么意思?!”
完全不占理了。他拧眉偏头,林稚还坐在少年结实的腿上,胸前因气愤而起伏急剧,“我才说两句话,你就一脸要打我的神情,现在又来指责我哭,”她哽咽,“我连哭也不行吗……”
彻底落了下风了,陆执闭眼沉了沉气,伤伤心心哭着的女孩还有精力来多余偷看他隐忍的表情,嗓音瓮瓮,在这不大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我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小宝。”陆执又来搂她,这次倒是如愿以偿,没再被推开,“你知道的,我不会这样对你。”
林稚伏在肩上,哭得情难自已。
“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不是让着你,你说我会……”
林稚啜泣着打断,“你不情愿吗……”
陆执应声,“当然愿意。”
少年顺着脊背轻抚,低语中姿态放得很低,林稚再次将滚烫的热泪浸湿他单薄的衬衣,“你能这么对我,我求之不得。”
最后几个字也似在心头反复灼烫,他吐息,颈间有淡淡茉莉香气。
“到底为什么突然跟我说分手?”
林稚只顾哭泣,陆执却无法回避这锥心刺骨的两个字,“就因为我刚刚来找你?”
他实在想不通,语气不由又带了点急,林稚一听又想到他起初质问自己时如何凶神恶煞,手腕还在疼,猛的推开:“因为我对你腻了!”
陆执沉眸,气氛瞬间就从缓和到了僵硬,教室空荡荡,她的一字一句都被听清。
“我想说就说了!没有别的原因。你总是欺负我,根本不是我理想的类型,和你在一起一点也不快乐,所以我要分手!”
“一点——也不快乐?”他脖颈暴筋。
“对!”林稚硬着头皮。
他简直气笑了,额角也疼痛似的抽搐,忍了又忍还是无法堵住胸口的闷气,“那你在我怀里高潮时都不做数了?被操到喷水时哭着喊哥哥都是假象?”
“陆执!”
“说了别这样叫我。”他按牢又想挣扎的女孩,“你说那些都不快乐,那为什么天天晚上翻窗找我?我不是你的理想型那你喜欢哪种类型?懦弱的?只会装好人的?”
“反正不是你!”林稚赌气,“翻窗找你又怎么了?大不了我以后都不去!”
“芝芝。”陆执不让她说。
林稚不管不顾,“你总是凶我,动不动就威胁我,别人谈恋爱男生都会对她们百依百顺。”
“我对你还不够百依百顺?”
“你还打断我!”林稚挣脱他的束缚。
跳下去,落地时还抽了下筋,她要维持同陆执吵架的气势于是强忍着没出声痛呼,忍到眼眶都泛起泪花了,暗地里掐大腿,“你根本一点也不听话!我就是要和你分手!”
边说边外走,陆执追上来攥她手臂,林稚扬手就给他脖子上轻轻来了一下,一张小脸皱得委屈,“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了!哪怕痛死我也没关系!”
“就让我自己在家里痛也好过被你这样威胁。”她抹泪,“我刚才都快吓死了……”
陆执心里一颤,“下次不会……”
她却仿佛听不进去,自顾自沉浸在悲伤里,陆执对她的眼泪束手无策,也只能任由她甩开手臂拉开教室门,光影切割墙面,林稚背对着,“不许来找我。我今晚也不会来找你。”
远处另一栋楼仍在热火朝天讨论“榜一”同林稚的关系,而陆执只能眼睁睁看着下午还和自己亲密无间的女孩,垂头丧气,脚步沉重,缓缓离去。
—
张窕从厕所回来后才得知刚才发生的事情,恨不能一拳锤在墙上:“我居然错过了!”
她如同错亿,抱住林稚摇晃不停,“我就说你和陆执认识嘛!我明明看到他抱你!”
班上此刻人不多,林稚还真得“谢谢”她的大嘴巴,拉住兴奋的同桌连忙逃离,跑出教室,得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你怎么了啊?”张窕看着忧郁的林稚,“你和陆执谈恋爱是好事啊,他那么帅,你又不吃亏。”
“没谈呢。”女孩扯下一根柔顺的发丝。
张窕看着她这大有“叁千烦恼丝斩不断”的架势,凑近顶了顶肩,“别装了吧,他对你那么温柔。娅娅说他在门边看你睡觉都看了好久,眼神能溺死人,还一直笑。”
娅娅就是来叫醒林稚那个女孩,全名叫刘娅,张窕说到最后那个“笑”字时牙齿都快给自己酸掉,戳戳林稚:“你是想低调吗?”
“不是。”林稚沉沉吐了口气,“我们是谈恋爱了——”
张窕点头。
话锋一转,“但刚刚分手了。”
“什么?!”
这下几乎整个走廊的人都注意到她们了。
张窕讪笑着和林稚继续趴上栏杆,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同学,不解地出声:“为什么呢?他是来找你分手的吗?”
林稚更是长舒一气,“我提的。”
“你疯了吧林稚?那可是‘榜一’!”
“是‘榜一‘又怎么样呢?”
张窕大为震惊,“你可以让他帮你写作业和勾画重点习题啊!”
同桌一脸惋惜的表情,“一班的资料可比我们多上不少,有好几个老师都参与过出题,你就算不喜欢他也可以先钓着他让他给你写作业嘛!”张窕痛心疾首,“这么好一个机会就被你给放跑了,你们还能复合吗?”
林稚却抓住她那个关键字,“你还说‘钓’,你教我的方法,一点用也没有。”
“什么方法,我怎么教你了……”对方不过脑子地最先反驳,蓦地灵光一闪,磕磕巴巴,指着同桌那张清纯至极的脸,“你……你……”
张窕忍不住要尖叫了,“你说的那个哥哥,是陆执啊?!”
音量没收敛,震惊声传到楼下,钱阳刚被陆执一个电话叫来陪他打球,几人吊儿郎当往操场走,骤然听到这句,钱阳眯眼朝楼上望了望,只看见两个模糊人影,他嬉皮笑脸地招惹表情明显不爽的陆执,“得,陆哥,又有人讨论你。”
陆执心情烦闷,正愁没地方发泄,金灿敏锐地提前离他几步远,少年凌厉的浓眉皱了又皱,最后咬紧牙关骂一句:“滚。”
“得令。”钱阳立马狗腿子似的退后。
一群男生嘻嘻哈哈地转着篮球在烈日下张扬着青春恣意,而楼上张窕被林稚捂住嘴后,一同背靠着滑下墙壁。
“唔唔唔唔唔?”——陆执走了没?
林稚提心吊胆冒出半个脑袋打探情况,确认才又缩回墙角,“走了。”
她惆怅的表情实在让人不忍心,可张窕又忍不住好奇,半人高的围墙两人蹲在一起,张窕耳语:“真是他吗?”
林稚郁郁。
还是按捺不住一巴掌轻拍她对感情迟钝到麻木的脑瓜,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笨蛋啊你!要早说陆执,哪儿还用分析这么多,就凭你说的那些他对你的态度,毫无疑问,他绝对百分百喜欢你啊!”